方维拿着合同走进李铮办公室的时候，文件夹上的封条已经拆了。
他把文件夹翻开放在办公桌上，手指点在合同首页的签章处。
“青原县的合同签完了。”方维把手从文件夹上收回来，两手搁在身前，“赵成海回去第三天就走完了内部流程，盖章件今天到的。”
李铮低头看了一眼签章处的红色印戳，翻到第二页扫了一遍服务条款。系统搭建、人员培训、三个月驻场指导，合同金额三十万。
“外省第一单。”李铮把合同合上，靠到椅背上看着方维。
方维点了下头，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又收住。他从文件夹底下抽出另一份材料，A4纸上打印着一张表格，密麻的数字排成四列。
“这是截止目前的汇总。”方维把表格转了个方向推到李铮面前，手指从第一行往下划，“省内十个县加青原县，总共十一个签约客户。合同总额三百二十万。”
李铮的目光落在表格最下面一行的汇总数字上。三百二十万。半年前方维拿着一百五十万省级专项经费开始技术输出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个数字能翻一倍还多。
“团队呢？”
方维的手从表格上收回来，十指交扣搁在腹前。“八个人扩到二十三个了。技术岗十二人，运营指导六人，项目管理三人，行政两人。上周刚入职四个，还有两个在谈。”
李铮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记了两行数字。二十三人的团队，放在凉水县就是最大的科技公司了。
“这二十三个人都在凉水县？”
“十五个在本部，八个分散在各县驻场。”方维的语速稳了下来，“临河和宁安已经结束驻场了，系统稳定运行。丰年县那边两个人刚到位，按刘县长的要求从头搭，进度正常。”
李铮把笔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方维，你觉得这个业务的天花板在哪？”
方维的嘴巴张了张，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想过，但没想到李铮今天问。
“西北五省加周边，有评论区治理需求的县至少两百个。”方维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看着李铮，“但我们不可能一个一个去谈。人力跟不上，效率也低。”
李铮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
“走，上楼。”
方维跟着李铮上了四楼。宋明辉办公室门半开着，人在翻一份红头文件。李铮敲了两下门框走进去，方维跟在后面。
宋明辉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组合，把文件搁下，手一摆让他们坐。
“宋书记，外省第一单签了。”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合同递过去。
宋明辉接过来翻了一眼签章页，嘴角往上提了一点。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身子靠到沙发背上，两手交叉搁在腹前。
“第几个了？”
“第十一个。”方维从旁边接了一句，“合同总额三百二十万。”
宋明辉的食指在手背上轻敲了两下。他的目光从方维脸上移到李铮脸上，停了一秒。
“你今天上来不光是报喜的吧。”
李铮把笔记本翻开放在膝盖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
“我有个想法。”李铮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看着宋明辉，“技术输出不能一直是方维一家公司在跑单子。一个一个谈合同，速度太慢，也不规范。”
宋明辉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我建议成立一个培训中心。”李铮的笔尖在纸面上画了个圈，“各地来学习，统一接待、统一培训、统一收费。把散单变成标准化产品。”
方维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松开。培训中心。如果真搞起来，他的团队就从乙方变成了培训体系的技术支撑方，身份完全不一样了。
宋明辉的两手从腹前松开，右手食指在茶几边缘划了一道。
“挂在哪？”
李铮等着的就是这句话。宋明辉问“挂在哪”，说明他已经在想落地路径了。
“我想听您的意见。”
宋明辉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台历边缘摩挲了两下，又转过身走回来。他没坐下，两手揣在裤兜里站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合同的红色印章上。
“挂在县委党校下面。”宋明辉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斟酌的分量，“培训中心有官方背书，外面来的人觉得正规。党校那边有场地有编制框架，不用另起炉灶。”
方维的身子微前倾了两公分。党校背书加上维农科技的技术能力，这个组合比单纯的企业服务高了一整个层级。
李铮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快速写了几行。
“收费标准呢？”宋明辉走回来坐下，身子前倾看着李铮的笔记本。
“三档。”李铮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三下，“基础培训一万五一期，含三天课程和操作手册。进阶定制五万到十万，含系统搭建方案。全套落地服务另签合同，按方维现在的价格体系走。”
宋明辉点了下头，食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一下。
“方案你牵头写，党校那边我去协调。”宋明辉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人选上，培训中心主任让周小军兼，他讲运营讲得最明白。方维负责技术课程模块。”
方维应了一声。他手里攥着的那份汇总表格边角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李铮站起来准备走。宋明辉也站了起来，两手揣在裤兜里，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方向停了两秒，又转回来看着李铮的脸。
“李铮。”
李铮转过身。
宋明辉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但眼睛里的东西很认真。
“凉水县现在手里的牌越来越多了。光伏、电商、先行区、生态试点、现在又加一个培训中心。”宋明辉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搁在身前，五指张开又合拢，“但千万记住，牌再多，最核心的还是那一条，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别的都是手段。”
李铮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他看着宋明辉的脸，点了下头。
“我记着。”
李铮和方维从四楼下来，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李铮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林晓峰的消息：李县长，华北直播方案定稿了。平台那边确认了档期，场地也订好了。就差您定一个出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