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回了三个字：后天走。
林晓峰秒回：收到，机票我订。
两天后，李铮和林晓峰落地首都机场。林晓峰拖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了八箱样品、三块展板和两套备用设备。出了航站楼，林晓峰叫了辆商务车直奔酒店。
车上林晓峰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直播流程表。李铮接过去从头看到尾，手指在第三页停了一下。
“话术脚本删掉。”
林晓峰的手从平板边框上收回来，身子往前探了两公分看着那一页。
“李县长，这段是我花了三天写的。”
李铮把平板还给他，靠到座椅上。“我到时候不按脚本讲。”
林晓峰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跟李铮合作一年多了，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但结果从来没差过。
到了酒店，直播间已经布置好了。背景板上“凉水县县长带你品枸杞”几个大字挂得端正，两侧摆着产品展示架，原浆礼盒、冻干粉、枸杞茶包摆了三排。灯光、收音、网络全部调试完毕。
林晓峰蹲在设备旁边检查信号，头也不抬地开口。“平台那边给了推荐位，开播前半小时预热推送覆盖三百万人。”
李铮站在镜头前的位置试了一下角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正装。白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没系领带。
他拿起手机拨了刘华。
一声接通。刘华那头嗓音带着劲。“李县长，二十家门店全部到位了，货架上补满了货，店员培训过了，只等您开播。”
李铮嗯了一声。“直播期间有购买链接跳转门店定位，你那边盯着数据。”
刘华应得利索。“放心，我全程盯。”
挂了刘华，李铮又拨了张海峰。
张海峰那头机器轰鸣，他走到安静的地方才接话。“李县长，库存一万五千袋备好了，随时发货。”
“物流那边呢。”
“刘宏宇的车已经在仓里待命了，下单当天打包，次日发出。华北地区两到三天到货。”
李铮搁下手机。林晓峰从设备后面站起来，手里攥着对讲机，冲李铮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开了。”
李铮坐到镜头前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三盒原浆样品和一杯已经倒好的试饮装。林晓峰在镜头外侧坐着，面前是两台电脑，一台盯弹幕一台盯数据。
倒计时归零，直播间开了。
前三十秒进来八百人。一分钟破两千。林晓峰的目光死盯着数据面板上跳动的在线人数。
李铮对着镜头开口了。他没有喊“家人们好”，没有“三二一上链接”，甚至没有提产品名字。
“大家好，我是凉水县县长李铮。今天不卖东西，先给你们讲个故事。”
弹幕刷了一波问号。
李铮端起桌上那杯原浆抿了一口，放下来，身子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三年前凉水县还欠着十二个亿的债，路不通，水不净，老百姓在我短视频评论区留言说路灯坏了三年没人修。”
在线人数跳到了一万二。
“第一个在评论区给我留言的人叫老杨，六十二岁，种了一辈子枸杞。他说县里收购价太低，种出来的枸杞卖不上价。”
弹幕开始慢下来了。很多人不打字了，在听。
林晓峰的目光从数据面板上移到李铮脸上。这个三十二岁的县长坐在镜头前，语速不快不慢，脸上没有表演式的激动，就是在讲一件他经历过的事情。
“后来我们搞了智慧农业，搞了精深加工。有个叫张海峰的人投了几千万在凉水县建工厂。”李铮把桌上的原浆礼盒拿起来，转了个面让镜头看清楚包装上的字。“这个东西从地里的鲜果变成你们手里拿到的成品，中间经过二十三道工序。每一袋的含水率必须低于百分之十二，合格率低于百分之九十八的整批报废。”
在线人数三万七。
弹幕开始变了。“这县长说话实在。”“不像带货，像纪录片。”“凉水县我刷到过，就是那个评论区办事的。”
林晓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把关键弹幕截屏存档。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李铮这个打法，跟市面上所有直播带货都不一样。别人在卖产品，他在卖一整个县的故事。
十五分钟的时候，在线人数突破五万。
李铮继续讲。从评论区第一条留言讲到快速通道通车，从光伏电站讲到板下放羊，从林晓峰的第一场直播讲到月销破千万。每讲到一个节点，他就拿起桌上对应的产品展示一下，但从不说“买它”两个字。
刘华那边发来消息：门店那边开始有人进了，拿着手机比对包装找货架的。
林晓峰把消息转给李铮看了一眼。李铮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对着镜头讲。
“很多人问我，一个县长为什么要来直播间。我跟你们说实话。”李铮的手从产品上松开，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正对镜头。“华北这边的消费者对枸杞原浆这个东西不熟悉。我如果不来，光把货铺到货架上，没人认。”
弹幕炸了一波。“县长也太实诚了。”“笑死，别的主播说买，他说你们不认识这东西。”“这种真诚感有被击中。”
李铮没管弹幕，往下接。“凉水原浆能卖到今天，我说一句大实话，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卖出去的。是老杨种的，是张海峰加工的，是林晓峰直播卖的，是二十三个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在地里管出来的。是凉水县所有人一起干出来的结果。”
在线人数五万四。
林晓峰盯着数据面板，下单量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跳升。他把数字截了图，手指在屏幕边缘攥了一下松开。
一个县长，坐在直播间里说“不是我一个人卖的”，然后下单量反而飙了。
直播进行到一个半小时的时候，订单量破了八千。林晓峰开始紧盯库存数据，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刷新。他给张海峰发了条消息：订单快过万了，你那边备货够不够。
张海峰秒回：够，一万五千袋随时发。再追两千袋我也能顶住。
两小时整，李铮结束直播。最后一句话是：“谢谢大家，凉水县欢迎你们来看。”
镜头关了。
林晓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铮旁边，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的最终数据已经生成。
“两小时，总在线峰值五万四，累计观看一百二十万人次。”林晓峰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订单一万两千袋，销售额九十八万。”
李铮接过平板看了一眼数据，点了下头把平板还给他。“刘华那边呢。”
林晓峰把手机上的消息打开给李铮看。刘华的回复很短：二十家门店今天客流平均涨了百分之四十，有六家门店枸杞原浆售罄。
李铮站起来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准备收拾东西。
林晓峰没动。他站在设备旁边，两只手攥着平板，目光钉在屏幕上。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翻来覆去看同一组数据。
李铮已经拿起手机要拨电话了，余光扫到林晓峰的表情，手指停在屏幕上。
“怎么了。”
林晓峰把平板转过来让李铮看屏幕。数据页面上有一个饼状图，下单用户的地域分布标注得清楚楚。
“华北占百分之三十二。”林晓峰的手指点在饼状图最大的那块色块上，“但这一块，其他省份，百分之四十七。”
李铮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
林晓峰把平板收回来攥在手里，抬头看着李铮，嘴唇动了两下才出声。
“李县长，这场直播的影响已经超出华北了。全国都在看凉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