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殿矗立于明王山主峰之巅,
通体由赤金佛砖熔铸而成,殿檐翘角如怒目金刚扬眉,周身常年萦绕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寂灭火气,离着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
此殿的来头,
在佛宗典籍里记得分明:
佛界以锻造之术冠绝十方的匠神菩萨,取佛主心中怒火,融十方诸佛嗔念凝练的太白金精为胎,耗时三千年锤打而成。
本是佛界镇守道场的至宝。
后来佛圣明王宗初代祖师以“降魔护世”大宏愿相请,才将此殿请下凡间,作为镇宗三宝之一。
品阶之高,
据说甚至还在绝品道器之上。
也正因来头太大,
明王殿的准入规矩卡得比藏经阁还严:非佛子、玄字辈高僧不得入内,且必须立下实打实的宗门功勋。
陈默先前靠着慧空的关系,
能摸进藏经阁顶层,却连明王殿的台阶都挨不上。
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有朝一日能踏进来,
靠的既不是苦修也不是慧空说情,
竟是凡间那一堆歪打正着的“卧龙凤雏”。
说出去都像是佛门奇谈。
整座明王殿分作内外两重。
外殿唤作明心殿,开阔空旷,
地面铺着温养神魂的暖玉砖,四壁刻满本源佛纹与神通图谱,佛力凝练如雾,最适合打磨根基、推演法门。
内殿则唤作怒佛海,
藏在殿北的玄铁石门之后,
是整座明王殿的核心禁地,非玄字高僧不可擅入。
玄空住持领着陈默走到明心殿中央,
指尖在玄铁石门上轻轻一点。
厚重的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陈默抬眼望去,
门内根本不是寻常殿宇,
而是一方独立小世界,
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赤红的孤山,形似五根手指。
山外是无边无际的金色汪洋,
波涛翻涌间散发出温温热热的气息,竟与护国寺金身像上的凡俗愿力同出一源,只是浓郁了何止万倍。
“内中便是怒佛海,那山是不动明王怒火所化的五指焰山,海是亿万信徒愿力凝结的金愿海。”
玄空住持收回手,
石门重新合拢,
隔绝了内外,
“内中时间流速与外界天差地别——山中百年,外界一日,耳边常伴佛陀讲法,最适合悟道。”
只是你如今金丹境修为尚浅。
“进去易被愿力冲垮道心,先在外殿明心殿打磨根基便好。”
他说着转过身,
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语气郑重地点破了他修行最大的隐患:
“你根基扎实,悟性绝佳,唯独神通驳杂不堪。
小神通、大神通、绝世神通混在一处,品级不齐、体系不一。
就像用碎砖烂瓦盖房子,盖得再高也根基不稳,修出来的法相自然残缺不全。”
“宗门老牌佛子修法,走的皆是纯一之道。
如佛不杀修七十二门金刚部顶级神通,佛不戒修四十九门净土部顶级神通,从一而终,纯粹如一。
等修到金身境,法相境,自然圆满无缺,威力无穷。”
“就比如我佛门斗战金刚孙缘,
能以通灵九重斩杀羽化一重,靠的就是七十二门绝世神通,且相互成套,成地煞之组,威力之强,甚至能力贯天龙!
如此,方能跨越大境界斩敌,创下千古壮举!”
玄空住持顿了顿,
给了他清晰的修炼路径:
“你现下要做的,便是先把身上十五门零散小神通逐一推演补全,先蜕变为大神通。
再慢慢往同一体系打磨,
争取尽数进阶顶级神通。
等神通品级统一,再修法相,自然水到渠成!
明王殿的佛音与佛力,
会帮你省去水磨功夫。”
“弟子明白。”
陈默躬身行礼。
他心里也透亮,
之前法相修得歪歪扭扭像个怪胎,根源就在神通太杂。
如今有明王殿这等宝地,
再配上大推演术,
这块短板正好能彻底补上。
待住持转身踏入怒佛海后,
陈默便在殿中央的暖玉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刚一定神,
耳边的本源佛音便清晰了起来。
有具体的经文咒语,也有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共鸣,像有人在耳边拆解大道至理,字字都敲在修行关窍上。
陈默心念一动,
隐隐看到了十五门小神通术向上蜕变的可能……
……
叛军大营。
佛不杀站在帅帐门口,
看着一队队丢盔弃甲逃回来的残兵,一张冷峻的脸黑得像锅底。
距离他接手军务,
才不过十二天。
十二天前,他站在长安城外,以为三日便可破城,立下不世之功。
十二天后,
他被周定军一路从长安城下打回睢阳,三百万大军折损了七成,诸王跑的剩下三个,天天哭丧着脸问怎么办。
他屠过三千魔窟,
闯过九死秘境,
刀山火海都没皱过一下眉,现在天天被这帮“人才”折腾得太阳穴突突跳,连压了几百年的伏魔杀意,都快被气得失控了。
起初他还拍着桌子骂手下废物,
骂到第三天他忽然卡壳了——不对啊。
慧尘师弟在的时候,
明明就是这帮人,怎么就能一路打一路赢,二十天兵临长安?
总不能是这帮人合起伙来,
专门针对自己一个外来的和尚吧?
佛不杀蹲在城墙上,
就着冷风复盘了整整三夜,
越复盘越心惊,越复盘越愧疚。
你说张醉是个醉鬼吧?人家之前靠半夜撒尿撞见夜袭,反手打了个大胜仗,这叫醉酒诱敌、出其不意,是兵家奇招啊!
你说李廉抠门吧?人家在的时候士兵自发抄家筹粮,粮草越打越多,这叫以战养战、寓兵于民,是高明的治军思路啊!
你说孙谈只会耍嘴皮子吧?人家凭一张嘴劝降了峣关守将,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叫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是兵法的至高境界啊!
除此之外,
还有其他一大票的人才,
仔细想一想,
似乎每一位都安排的“恰到好处。”
佛不杀越想越通透,
拳头攥得咔咔响。
合着不是人不行,是自己不行啊!
慧尘师弟慧眼如炬,
把每个人的偏才都用到了极致,布了这么大一盘棋,好不容易推到长安城下,结果自己上来一顿瞎指挥,把好好的天胡开局打了个稀烂。
这哪是接手军务,
这分明是上门砸场子啊!
“唉!
待此间事了,我须向佛不尘师弟负荆请罪才行,不,还得赔偿一些东西,才显得足够有诚意……”
佛不杀深深都叹了一口气。
……
没过两日,
周定军攻破睢阳,
七王或死或降,
历时三月的七王之乱,彻底平定。
消息传回长安,
全城沸腾。
就在大军入城、百姓夹道相迎的那天,夜空之上,武曲星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光柱直直垂落,罩在了周定军身上。
周定军骑在马上,
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
灵气顺着天灵盖涌入体内,四肢百骸里盘踞了多年的先天真元,竟在这一刻尽数沸腾起来,顺着新开辟的经脉流转不休。
法力,
成了!
他凭借平定乱世之功,武曲高照,硬生生在体内开辟出了后天灵根,架通天地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