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脸颊发烫,勉强稳住情绪,低头继续帮他收拾剩下的东西。
办公桌下,有一个密封完好,一尘不染的大纸箱。
“这里面是什么?”
姜清越费力把东西拖出来,顺手打开,下一秒,瞳孔轻轻震颤。
不是任何贵重的物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病历。
无一例外,都是周慕远手写的,上面的字迹,笔透纸背,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哪怕是小学生来,都看得明白。
姜清越举着箱盖的手在空中僵住,周慕远是真的很热爱这份职业。
“你真的舍得离开?”
她声音很轻。
“周医生,不想离开就不要勉强自己。如果是因为钱,工资的问题,那就更没必要了。”
“你老婆嘛,养的起你,也养的起你的爱好!就算是保持你之前在周家当大少爷的生活水准,也是没问题的!”
周慕远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唇角微微勾起。
他接过姜清越手中的纸箱盖子,稳稳地扣了回去。
“当然不是因为钱。”
“就是单纯的累了,不想一直绷着,想休息了。”
姜清越心口一软,伸手抱住他的腰,温柔又用力,她的脸埋在他胸口。
“那刚刚你是不是吃醋了?”
“看见江尧,你不开心,对不对?”
周慕远身体微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默不作声,算是承认。
“周慕远。”姜清越抬头,认真叮嘱,“以后不开心,都要说出来。”
她顿了顿,认真道:“我会哄你的!”
会哄他吗?
周慕远眉眼更弯,轻轻颔首。
夜色深沉,御景园主卧内,姜清越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均匀。
周慕远半梦半醒间,黑暗席卷侵袭。
梦境中,他握着手术刀,双手剧烈颤抖,手术失败,大片大片的鲜血流淌。
画面一转,又是雨夜庭院,姜清越眼神淡漠,狠狠地推开他,和其他男人走了,好像是沈嘉淮,又好像是其他人。
“周慕远,你有病,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你用结婚把我困在你身边,你真恶心!”
周慕远惊醒。
男人额头上都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黑暗里,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姜清越正安安稳稳躺在他身边的,小嘴咕哝了几下,睡得舒舒服服。
她还在。
周慕远抬手,指尖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向下。
要是……能给她锁起来就好了。
他一顿,理智回笼,迅速收回落在她脖颈上的手,躁郁的情绪却不受控制地蔓延,焦躁层层叠加。
他想暴虐地发泄。
在失控之前,周慕远起身去了书房,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咽下。
药性升腾,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疯戾。
他刚收了药瓶,书房门就被推开,一道娇俏的身影走了进来。
浅粉色吊带裙在她身上松松垮垮挂着,露出丰满的沟壑。她像兔子似的,踮着脚,一跳一跳凑上来。
她睡眼朦胧,还没清醒,双手环住他的腰。
“唔,你起来干什么~”
“有点睡不着。”
姜清越蹭了蹭他的腰:“是不是因为离职的事情。”
周慕远抬手,揉着她的长发,真软,真想……
他迅速收敛病态,嗓音温柔低缓,听不出任何异常。
“没有,就是醒了,起来坐坐。”
“那我陪你坐一会儿吧。”
周慕远坐在椅子上,她窝在他怀里,牢牢坐在他大腿上,白皙的小腿搭在椅子扶手处,轻轻晃着。
男人咬住她的耳朵:“嗯?是坐,还是做?”
姜清越被他搞得清醒一大半:“你别闹,正经的事……”
“京北大学明天有医学讲座,学院还邀请你去呢,我拿了邀请函,要不要过去转转?”
最近姜清越一直在关注这些,想转移周慕远辞职的注意力。
男人吻上她的脖子,一路向下,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你的,你想去就去。”
“别,还痛。”姜清越躲开。
“乖,不那么用力。”
……
第二天清早,姜清越迷迷糊糊睁开眼。
浴室水声停止,周慕远穿戴整齐,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么早?”姜清越声音慵懒,勉强撑起快散了架的身体。
“骗子,说好的……不用力。”
周慕远走到床边,把她捞起来。
“上午十一点的讲座,你昨晚说要提前去转转。”
“现在起来,早饭准备好了。”
姜清越愣了一秒,迷迷糊糊想起来昨晚睡前跟他提的事。
果然,纵欲会让人大脑不清醒。
回母校是件开心事,姜清越洗漱完,翻出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套上,愉快地拉着周慕远出发。
京北大学的梧桐道还是老样子,秋季,黄色叶子落了满地,不少人在拍照。
姜清越拉着周慕远的手,走在他右侧。
男人今天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清清爽爽。
姜清越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周同学,带我去医学院参观参观呗,那里可是京大最神秘的地方。”
京北大学医学系有一项特殊的规定,一般情况下,除了医学院学生,其他系的学生禁止入内。
姜清越眨眨眼,认真道:“我现在是家属,应该可以进吧。”
“可以,我和门卫说一声,做一下登记。”
周慕远带她去了医学院的医学楼。
一楼大厅左侧是一面长长的历史成绩墙。
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优秀学生的照片和成绩单。
姜清越凑过去仔细看。
橱窗内,连续八张照片都是同一张脸——周慕远。
本科五年,每一年生理学,解剖学,病理学……单科第一全是他的名字。
至今无人超越。
姜清越转身看他:“我老公竟然这么厉害?!”
“快快快,帮我拍几张合照,纪念一下。”
姜清越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连忙跳着后退两步,站到玻璃展示墙前。
周慕远眼底漾着宠溺的笑,举起手机。
镜头内,姜清越的笑容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按下快门,又拍了一张,调了个角度,弯腰半蹲下来,把橱窗上他的名字和她的脸一起框进镜头。
年少的他终于遇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走廊另一端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慕远?”
“陈教授。”周慕远直起身子,“好久不见。”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激动道:“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真是你!”
姜清越看到周慕远的老师,立刻把翘起的脚放下,收回拍照姿势。
太着急了,趔趄着,差点摔倒,周慕远单手扶住她:“慢点。”
姜清越捋好长裙,规规矩矩站到一边,垂着眼,声音又乖又娇:“老师好。”
老教授一愣:“这位是……”
周慕远轻笑:“我太太,姜清越。”
老教授眼睛里透出不可置信的光,看了好几眼。
当年一板一眼的好学生,倒是娶了个古灵精怪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