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分钟。第四官员在场边举起了伤停补时的电子牌。
五分钟。
大都会人寿体育场的穹顶之下,空气仿佛凝固。场上没有震耳欲聋的呼喊,十万名观众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从泥水与血水中缓慢爬起的庞大身躯。
门德斯。这位四十岁、即将面临失业破产的佛得角老门将,刚刚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姜炼必杀的液态黑炎重炮。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脱臼,胸前大面积的烫伤皮肉外翻,十根手指断了七根。
但他没有倒下。
门德斯咬着牙,用仅存的单臂将压在身下的皮球死死捞起。他的那双枯井般的眼眸中,爆发出孤注一掷的狂热。
“冲啊——!!!”
门德斯喉咙里挤出犹如岩浆喷发般的嘶吼,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皮球狠狠抛向华夏重工的半场。
这是佛得角队在整场比赛中,全员被压制了整整九十分钟后,得到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绝佳的反击机会。
佛得角的十名场上球员,如同听到了冲锋号角的死士,拖着被撞得遍体鳞伤的躯干,双眼猩红地向着华夏队的半场狂奔而去。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突破生理极限的纯粹本能。
姜炼站在中圈。纯黑的瞳孔注视着这群犹如飞蛾扑火般冲来的火山岩石。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趴在门线上大口喘息的门德斯。
随后,姜炼缓缓抬起右手。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共鸣声。姜炼脖颈和手臂上那令人心悸的暗灰铁轨纹路,犹如退潮般迅速隐没。皮下细胞内疯狂压缩沸腾的固态黑炎,被他强行切断了能量供给,彻底熄灭。
姜炼周围那层因为高温而扭曲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正常的冰冷。
“断开所有超载模块。”姜炼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透着生铁冷却后的冷硬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华夏球员的耳膜。“重力、极昼、重心剥夺,装甲模式。全部卸载。”
陆骁停下了诡异的步伐。雷鸣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重力场轰然消散。白夜体表的微弱荧光彻底熄灭。大强散去了极寒的破冰船气流。魏战独臂上的暗沉压迫感荡然无存。
华夏重工的十一尊魔神,在这一刻,主动褪去了所有超乎常理的外挂与异能。
他们变回了十一具纯粹的碳基血肉之躯。
“头儿?”雷鸣扭过头,粗壮的脖颈上汗水滴落。
“这块生铁,值得我们一锤一锤去敲。”姜炼迎着狂奔而来的佛得角前锋,迈出了步伐。“用炉子直接烧化,是对这块铁的侮辱。用骨头去硬碰硬。”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华夏重工全员接受指令。
卸载了引擎的怪物,依然是曾在江东地下黑拳台千锤百炼的暴徒。
佛得角前锋带着皮球长驱直入。面对失去重力压制的雷鸣,他咬紧后槽牙,企图利用纯粹的直线加速强行突破。
雷鸣没有释放引力坍塌。他双腿蹬地,凭借着纯粹的肌肉爆发力猛然转身。犹如一头暴怒的灰熊,雷鸣用宽阔的肩膀野蛮地撞向佛得角前锋。
“砰!”
没有超能力的加持,这是纯粹的肉体冲撞。肌肉对肌肉,骨骼对骨骼。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雷鸣的肩膀被撞得生疼,但佛得角前锋也被这股蛮力逼得一个踉跄,皮球失去了控制。
另一名佛得角中场斜刺里杀出,迎着脱离控制的皮球,抡起右腿,拔脚怒射!
皮球犹如出膛的炮弹,直奔华夏队大门的右上死角。
门将阿水站在门线上。他没有使用任何深海死寂的诡异能力。他死死盯着皮球的轨迹,大脑神经元在零点一秒内做出的判断。
大腿前侧肌肉群瞬间收缩,躯干腾空而起。
阿水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极度舒展,双手伸到了极致。在皮球即将越过门线的刹那,他的指尖狠狠地捅在了皮球的下端。
“铛!”
皮球改变了轨迹,重重地砸在金属横梁上,弹出底线。
角球。
伤停补时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佛得角全员压上,甚至连四十岁的门将门德斯,都拖着那条脱臼的断臂和焦黑的手掌,一瘸一拐地冲到了华夏队的大禁区内。他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黑色的铁塔,矗立在禁区中央。
角球开出。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高耸的弧线。
大强与门德斯同时启动。两座两米高、一百多公斤的庞大肉山,在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加持的情况下,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轰!”
这种级别的肉体对撞,让场边的麦克风都发出了爆音。大强的额头被门德斯粗糙的下巴磕破,鲜血直流。但大强凭借着强悍的腰腹核心力量,在半空中强行占据了落点,一头将皮球狠狠顶出了大禁区。
皮球落在了禁区弧顶的姜炼脚下。
姜炼启动了。
没有突破音障的真空尾迹,没有蒸发雨水的白色蒸汽。他仅仅是凭借着大腿肌肉群纯粹的机械收缩,在草皮上大步狂奔。
佛得角的两名后腰拼死回追,在半场附近形成了最后的关卡。
姜炼没有减速,他沉下肩膀,没有使用任何不讲理的黑炎重炮,而是用基础的足球变向动作,强行用躯干从两人的夹缝中硬挤了过去。
“嘶啦——”
暗红色的球衣被佛得角球员撕裂,姜炼的肩膀上被撞出了一大块淤青,但他脚下的皮球依然稳稳地黏在脚尖。
直面球门。
门德斯已经拼尽全力往回跑,但四十岁的沉重躯壳,让他才刚刚跑回小禁区边缘。他站立不稳,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姜炼。
姜炼起脚。
没有固态黑炎的压缩,没有液态金属的形变。
这是一脚纯粹依靠腰腹扭转力量与腿部肌肉爆发力,完美契合运动力学抽出的世界波。
“砰!”
皮球带着强烈的呼啸声,犹如一颗出膛的重型狙击步枪子弹,直奔球门的绝对死角。
门德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躯壳,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单臂向着死角奋力扑救。
他的指尖,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了皮球的人造皮革表面。
但那一脚蕴含的纯粹力量实在太大。没有任何超能力,依然是属于江东暴君的绝对动能。
皮球强行折断了门德斯仅存的几根完好指骨,摩擦着他的残破手套,狠狠砸入网窝。
一比零。
主裁判甚至没有等待皮球停止滚动,直接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长哨。
大都会人寿体育场,爆发出开赛以来震耳欲聋的掌声。不仅是献给胜利者,更是献给那支拼到了最后一丝血肉的火山球队。
佛得角的球员们全部瘫倒在草皮上。他们输了,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哭泣。他们用纯粹的肉体,逼出了华夏重工卸载所有外挂后的最强形态。
门德斯躺在球门线内,看着夜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已经碎裂,但他知道,自己这块四十岁的老铁,没有在全世界面前生锈。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出现在门德斯的视线上方。
姜炼站在门德斯身旁。那件破烂的重工球衣下,汗水顺着肌肉沟壑流淌。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伸向了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门德斯愣了一下。他用那只勉强还能动弹的、鲜血淋漓的右手,紧紧握住了姜炼的手掌。
两只同样粗糙、同样在残酷现实中千锤百炼的手掌,在纽约的夜空下完成了纯粹的交汇。
姜炼发力,将一百一十五公斤的门德斯硬生生从泥水中拉了起来。
“这块生铁,没化。”姜炼直视着门德斯的眼睛。
门德斯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沾满血迹的粗犷笑容。
三天后。
一条震撼全球体育界的重磅新闻登顶各大媒体头条。
华夏重工俱乐部背后的超级财阀,正式向濒临失业的四十岁佛得角门将门德斯,开出了一份为期一年、年薪高达五千万欧元的破天荒天价合同。
对于这块在火山口锻打了四十年的绝世生铁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