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什么鬼东西。”
沈回皱着眉看着那些东西,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他到底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压下心头恶寒,举着焰火细细打量起来。
这些东西通体浑无五官,只如厨下白面搓成的条儿,粗细不等,懒懒地伏在暗处。
火光往前稍稍一凑,近旁几条便缓缓将身子抻长,一探一探地朝火光挨过来。
动作虽然迟缓得紧,可偏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
正欲凑近看个仔细,离他最近的那条白物忽然起了变化。
也不见什么征兆,那光溜溜的顶上便无声裂开一道口子。
像是被无形的匕首划开,裂口向着两边翻开。
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圈圈细密层叠的尖牙,白森森的好似一个绞肉的旋涡。
那嘴越张越大,几乎把整个顶端生生裂成两半。
黏稠透亮的涎水顺着豁口沥沥而下,滴滴答答,坠在脚边的骨堆之上。
沈回想也没想,手腕一翻,直接将掌中烈焰灌进了那张嘴里。
那东西登时发出一声尖细的嘶叫,随即身子剧烈地扭动起来。
遍体涌起燎浆似的鼓泡,眼见着便如遇了火的蜡烛一般,软塌塌地融了下去,化作一滩白浆,淌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中人欲吐。
沈回等了片刻,识海中,面板毫无动静。
没有道行点数。
他不禁轻咦了一声,蹲下身子细看那滩白浆。
这才发现那白浆并未死透,而是缓缓朝着石壁的方向蠕蠕而动,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亮晶晶的黏液痕迹。
它蠕动的速度很慢,却一直在往石壁的方向靠拢,像是想要回到那些孔洞中去。
沈回心中觉得蹊跷,正待细究,却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何时竟全部消失了。
紧跟着,他手中的火焰也出现了重影,一晃变作两团,再一晃,又变作四团。
不对,不是火焰的重影。
是火光照到了什么东西上,反射出了四盏红光。
沈回缓缓抬起头。
在他身前不远,四个脸盆大小的赤红光球寂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地对着他。
那光球犹如四盏大红灯笼,幽幽地绽着红光,当中各有一条竖着的黑色细缝,就像是……瞳孔!
沈回只觉头皮一炸。
心中大骇之下,正欲抽身疾退,身子却在忽然失了控制。
只见他非但不避不退,反而从容地立起身来,掌中火光大放。
火焰猛地蹿高数尺,将整个洞底照耀得纤毫毕现,好似白昼。
这一下,他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只蜈蚣。
一只大得不像话的蜈蚣。
光是一颗脑袋,就有磨盘大小,扁平的甲壳黑中透红,泛着幽幽冷光。
两根触须足有丈余,像是两条生铁铸成的长鞭,在空气中缓缓搅动。
而在它脑袋两侧,各自生着两团怪眼,正是方才那四盏“红灯笼”。
蜈蚣的身子蜿蜒盘踞在洞底,一节一节的甲壳层叠相扣,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三四十节。
而每一节身躯两侧,都生着一对镰刀似的步足,足尖漆黑如钩,在火光照耀之下,寒芒闪动。
沈回终于明白,洞壁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划痕是怎么回事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划痕,而是这只蜈蚣在石壁上爬动时,经年累月刮擦出来的痕迹。
他本想先探探虚实,谁料手中火焰却不听使唤,脱手而出,化作一只火鬼,呼啸着扑向那只蜈蚣。
火鬼挟着一道炽热的火风,正正撞在蜈蚣的脑袋上,烈焰轰然炸开,将它整颗头颅都裹了进去。
可那蜈蚣却只是晃了晃脑袋,顶着熊熊烈焰从火团中爬了出来。
那身黑红的甲壳被火焰烧得微微发亮,速度却丝毫不减。
数十对镰足同时摆动,庞大的身躯在骨堆上如流水一般滑过,眨眼便冲到了近前。
好一副披坚执锐的恶相!
沈回此刻反倒冷静了下来。
这只蜈蚣看起来凶戾无比,气息也的确比那山魈还要强横几分,但他却看出了一点:这东西灵智未开。
它身上虽有一股蛮横凶戾的气息,却没有半点妖气的波动。
眼神也不是妖物那种狡诈阴狠,而是纯粹的混沌与贪婪。
它甚至连横骨都未曾炼化,不能口吐人言,全凭本能行事。
这也正常。
这地窟深处与世隔绝,煞气弥漫,这东西在此地没有天敌,又没有机缘开悟,空有一身蛮力,灵智却始终蒙昧不醒。
而那些白色长条之所以会在它出现后全部缩回洞里,显然是平日里被它吃怕了。
若单论气息强横程度,这蜈蚣确实比山魈厉害一些,再加上那一身坚硬的甲壳和密密麻麻的镰足,正面硬撼确实棘手。
可既然灵智未开……那便只是一头空有力气无有智商的蠢物。
沈回抬手,一道土墙拔地而起。
那蜈蚣一头撞在土墙上,轰然一声,土墙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石泥土四处飞溅。
而就在它撞破土墙的瞬间,两道蓄势待发的锐金之气接连迸出。
两道白光一前一后,快如电光石火,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蜈蚣那四盏“红灯笼”中的其中两盏。
蜈蚣立刻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身躯猛地弓起,数十对镰足在空中乱舞乱刨,将地面的骨头扫得四处横飞。
吃痛之下,残存的两只血红怪眼死死盯住了沈回,口器大张,露出内里一对巨大的颚牙,猛地扑将过来。
沈回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并指一招,白骸应声而出,化作一道冷森森的流光悬在半空,却没有急着攻击。
剑光在蜈蚣面前来回晃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那蜈蚣的眼睛追着剑光乱转,口器追着剑光乱咬。
趁着它心神被剑光所夺,沈回又是两道锐金之气打出,双双钉入那仅存的赤眼之内。
噗地一声,浆液飞溅。
四只怪眼,至此全瞎。
那蜈蚣霎时成了无头苍蝇,发了疯似的狂甩脑袋,口器大张。
白骸便在这一瞬间,化作一道游虹,飕地钻进了它的嘴里。
剑光入喉,一路向下,摧枯拉朽。
蜈蚣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疯狂扭动。
数十对镰足拼命刨动,将洞壁刮得碎石乱飞,将地面的骨头碾得粉碎。
可那剑光在它体内肆意穿梭,绞碎了五脏,斩断了心脉。
那蜈蚣的甲壳外面坚逾精铁,内里的腑脏却也不过是血肉一团。
白骸在它体内穿行了三息,最后从它的头颅上方破甲而出,带出一蓬灰绿色的浆液。
蜈蚣庞大的身子抽搐了两下,随后轰然瘫在地上,不动弹了。
面板上的数字往上跳了一截,足有两千多点。
沈回站在骨堆里,看着这庞然大物的尸体,身体忽然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
啊这……滴滴代打?一键扫荡?
只能说,不愧是爽灵,果真是又爽又灵。
白骸绕了一圈飞回他掌中,剑身上沾满了黏糊糊的绿浆,腥臭逼人。
沈回也浑不在意,凝出水雾仔仔细细冲洗干净,随即藏剑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