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收起火焰,目光却忽然落在了蜈蚣身后那片洞壁之上。
那蜈蚣爬出来的地方,有一个极大的孔洞,足有一人多高。
他手中火光往那洞里一探,隐隐约约便看见洞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心头一跳,脚下便挪不动步了。
沉吟片刻,抬手运转化土之法,将周围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一一封死。
不过片刻工夫,那些蜂巢般的窟窿便尽数被堵了个严实。
那些白色长条被封在洞里,也没有向外冲撞,听起来倒像是在啃咬石壁,但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出不来了。
做完这一步,沈回才举着焰火,躬身钻进了那蜈蚣栖身的洞穴。
这洞并不深,往里走了不过十来步便到了尽头。
洞壁上满是镰足刮出的划痕,一道一道,密密麻麻,深达数寸。
洞底地势低洼,积着一汪漆黑如墨的水潭。
水面不过一尺见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也映不出半点火光。
只有一丝丝黑色的煞气从水面升起,贴着洞顶弥漫出去,丝丝缕缕地汇入上方的煞气层中。
沈回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才终于确定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一口煞泉。
难怪这猨翼之山毒虫遍地,瘴气弥漫,山底竟藏着这么一处所在。
也难怪那蜈蚣能长到这般巨大。
它日日伏在煞泉旁吞吐煞气,虽然灵智未开,一身甲壳却被煞气淬炼得坚逾精铁。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去触碰那水面。
指尖落下,水面上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可他的手指却没能戳进水里。
触感冰凉坚硬,像是按在一块光滑的黑曜石上,又像是按在一层无形无质的薄膜上,无论怎么用力,指尖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阻隔。
他正思忖间,那平静的水面上忽然有了动静。
一样东西从水底幽幽地浮了上来,在水面缓缓游走。
它通体漆黑,模样看起来像是一尾鲤鱼,却既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浑身上下浑然一体,只在额头上生着一道竖着的白痕。
沈回盯着那尾黑鱼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这竟是一尾煞灵。
和他的火鬼同属一类,却是水煞之属,品阶也比当初的火鬼高了不知多少。
玄乃水之正色。
正所谓“天一生水,地六成之”,这尾黑鱼至阴至寒,分明是这口煞泉历经不知多少年才凝结出来的一缕灵识。
这东西若是能炼化,恐怕能让他的水法臻至大成。
他面露喜色,自言自语道:“终于是让我给掏上了!”
他试探着伸出手去。
那黑鱼虽然没有眼睛,却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悠悠地朝他的方向游了过来。
他手指刚刚触及水面,那黑鱼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摸到了一块在水中浸了千年的墨玉。
面板中,一道提示瞬间弹出。
【是否消耗5000道行,炼化水煞之灵·墨渊】
沈回看着那个数字,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五千道行,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今日焚山灭魈,再加上方才斩杀蜈蚣,拢共也才不过得了八千多点。
这一下就要花出去五千,若炼出来的东西不顶事,那可就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可转念一想,这墨渊乃是煞泉凝结的灵物,天生地养,可遇不可求。
五千道行虽多,但若能趁此机会将水法推至大成,便不止是多了一门手段,更是五行之中又圆满了一行。
他心中计定,当下便做出了选择。
道行点数瞬间消弥,那黑鱼微微一颤,竟顺着他的手掌游了上来。
冰凉的鱼身贴着他的手背缓缓游动,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手腕,化作一道冰凉的细流,沿着经脉直入丹田。
沈回只觉一股极寒极沉的力道在丹田中化开,像是吞了一块万年玄冰,寒气从内而外地渗透出去,直透骨髓。
他的双肾之处隐隐发胀,微微发热,过了好一阵才平复下去。
面板上,提示接连弹出。
【五行法·御水篇(大成)】
【可驱使水灵】
沈回收摄心神,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原本的御水之法只是小成,若要修到大成,需一万道行点数。
如今却只用了五千便成了。
他不由失笑:“五折优惠券么。”
他伸出手掌,心念一动,一尾黑色的鲤鱼便从掌心凭空跃出,绕着他悠悠地游曳起来。
那黑鱼游过的地方,水元自动汇聚,空气中弥漫开一层薄薄的水雾,清凉沁人。
他抬手一挥,数道冰锥应声而出,飕飕飕地钉入洞壁。
冰锥入石三寸,寒气从锥尖弥漫开来,眨眼间便在石壁上凝出一片白霜。
寒霜喀喀嚓嚓地向着四面蔓延,足足覆盖了方圆丈余的范围。
他低头看向那口水潭,伸手探去。
方才还只能触动涟漪,不能入水的手指,此刻却毫无阻碍地伸进了水中。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与寻常的泉水并无二致,只是格外沉重些。
他搅了搅,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黑水从指缝间流过,竟有几分温驯的意味。
万水辟易。
他将手从水中收回,看着那尾绕着他游曳的黑鱼,他略一思索,剑指一并,向着洞壁遥遥一指。
那黑鱼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飞了出去。
黑光击中洞壁的一刹,声势并不如何浩大。
只听得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节叩了一下石壁。
可紧接着,一团漆黑如墨的雷光便在石壁上骤然绽放开来,一闪即逝。
随后沈回便看见了那雷光的威力。
方才他用化土之法封死的孔洞,在这一闪之下尽数被冲开。
孔洞中那些白色长条被雷光波及,身子猛地一抖,然后便软塌塌地垂了下来,挂在洞口一动不动了。
看那模样不像死了,倒像是被电晕了。
沈回走上前去,那些白条不再有任何反应。
他唤出火焰凑近了烧了烧,那白条也没有像先前那样融化,只是在火焰中慢慢焦黑发脆,冒出一股焦臭的烟。
他唤出白骸斩下一截来看,这才发现其内里已经焦黑如炭,轻轻一捏便碎成了黑渣。
他再一看道行面板,眼皮不由得一跳。
方才那一记雷光,只击中了落点附近十丈方圆的石壁,可道行点数却往上跳了将近三百点。
三百点。
这洞里密密麻麻全是那东西。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癸水阴雷。
此雷不以刚猛见长,不以声势取胜,专以阴柔渗透之道,借水元为媒,无孔不入。
遇坚不破,绕行而进;遇实不挡,渗透而过。
一旦入体,便会在瞬息之间将一切生机化为焦炭。
端的是阴损毒辣,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