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念剑与骨剑第三次碰撞,气浪掀翻了广场上整片青石板。碎石如雨,打在诛劫剑阵的暗金光壁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周围除了北原与东荒几大势力之外,还有其他诸多小势力与散修在观战。又或者他们会在某一方即将失败时,立刻倒向对手表明忠心。
叶九劫退了三步。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石板便碎成蛛网状。虎口已经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右臂护臂上的“弑”字在每一次碰撞中明灭不定。凝气巅峰对化海巅峰,正面硬撼,他的经脉在哀鸣,但脊椎上九道剑纹同时亮着,没有一道暗淡。
萧天策站在祠堂屋顶上,骨剑斜指地面。他胸口的暗金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每一次蠕动都让他嘴角微微抽搐。寿元燃烧换来的化海巅峰,每一剑都在透支他剩下的生命。但他不在乎。他的眼睛盯着叶九劫,瞳孔深处那层暗金色薄膜微微旋转,那并不是伪劫眼,是骨珠母本在吞噬他最后的意志。
“三十招了。”萧天策咧嘴笑,暗金纹路扯着嘴角往上提,“你还没死。比我预想的能扛。”
叶九劫没有答话。他的劫眼扫过广场四周,诛劫剑阵的光壁比刚才又厚了一层。剑无尘站在祠堂高处,三名白袍长老分立三方,二十名弟子在阵外持续灌注剑气。剑阵的威力还在增强。
这样下去不行。诛劫剑阵加上化海巅峰的萧天策,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又接了萧天策三剑。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快。萧天策的寿元在加速燃烧,剑势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狂暴。第四剑斩落时,叶九劫没有硬接,断念剑贴上骨剑剑脊,借力侧身,骨剑擦着他左肩劈空,将广场地面斩出一道丈余深的沟壑。
萧天策剑势用老,回剑不及。叶九劫的断念剑已刺到他胸口。骨珠的搏动从剑尖传来,只差半寸。
剑无尘的声音从高处砸下来:“诛劫剑气,集火!”
九道暗金剑气从剑阵光壁上剥离,同时轰向叶九劫后背。他不得不收剑回防,断念剑在身后织成剑网,将九道剑气一一绞碎。但每一道剑气的冲击力都让他的身形晃一下,萧天策趁机抽身后退。
“想杀我?”萧天策站在废墟高处,骨剑扛在肩上,“你连剑阵都破不了,拿什么杀我?”
叶九劫拄着剑,胸口微微起伏。诛劫剑阵的暗金剑气还在从光壁上不断剥离,新一轮的集火正在凝聚。他必须在剑阵完成第二轮集火前做出决定。
青铜小炉在他怀中微微发热。那是守墓老人给的,淬炼过弑字的炉子。在剑墟的万剑剑冢里,他用万剑意志淬炼过剑心;在石壁上,他用剑痕残意磨砺过剑招。每一次破而后立,都是将外力化为淬炼自身的力量。
他忽然撤回护体剑罡。全身剑气尽数涌入右臂护臂上的青铜小炉。小炉在怀中骤然发亮,青铜色的火焰从炉口涌出,沿着右臂蔓延至断念剑剑身。
剑无尘瞳孔骤缩:“他在用剑阵淬炼剑心!别让他……”
已经晚了。
叶九劫放弃全部防御,任由第一道诛劫剑气轰在身上。剑气入体,没有抵抗,而是顺势引入青铜炉中。炉火炸开,第一道诛劫剑气被转化为淬炼之力,狠狠锤在剑心上。那感觉像一座山从内部撞击丹田,叶九劫嘴角溢出血,脊椎上九道剑纹同时亮了一截。
“变阵!”剑无尘厉声传音下令,“不要连续攻击!三道齐发,打乱他的节奏!”
诛劫剑阵的攻击方式骤变,不再是一道接一道,而是三道齐发,然后停顿片刻,再三道齐发。青铜炉中的炉火开始紊乱,第十次锤击后,炉身出现第一道裂纹。
剑无尘冷笑:“想借力突破?老夫不给你锤,你拿什么突破?”
叶九劫没有回答。剑阵不打他,他就自己制造锤击。他主动冲向离他最近的三道诛劫剑气,这一次没有引向炉中,而是直接将三道剑气引入丹田。剑心被三道剑气同时轰中,裂纹炸开,暗金剑意从裂缝中外泄。身体承受不住,单膝跪地,断念剑插在碎石中撑住身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不行了!”广场外围,猎骨盟残党中有人高喊。“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是死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另一个回道:“当然,不然怎么能叫九劫剑体呢!”
就在这一声喊响起的同一刻,黑风岭外围山道上,一道人影正从碎石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断水剑在手中微微发颤,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江澈的喊声比人先到。
“东南暗河!诛劫剑阵阵眼在东南!萧家祖地下有暗河,暗河尽头是溶洞,溶洞直通剑阵阵基!”
他的声音响彻半座黑风岭。剑无尘脸色骤变。江澈冲到顾清寒身侧,靠在山石上大口喘气,又补了一句:“你萧镇岳以为暗河能藏住阵眼?老子小时候就给你家摸清楚啦,萧天策那孙子被老子揍掉进暗河三次,都是下人从后山出口捞上来的,这破地形老子八岁就记住了。”
废墟上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很轻,但像传染一样,连剑骨派弟子中都有人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萧镇岳站在祠堂门口,脸色铁青。
顾清寒与柳问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了。瑶池四长老从左侧包抄,柳问山带剑宗弟子从右侧切入,目标直指暗河入口。剑无尘不得不分出部分剑阵力量去拦截,诛劫剑阵的东南角,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空隙。
这空隙虽小,但已足够劫眼捕捉到。
叶九劫拄着剑站起来。青铜炉在胸口微微震动,不是要碎了,是等的锤击到了。诛劫剑阵的压制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阵中所有的诛劫剑气同时对准他,剑无尘放弃防守暗河,要毕其功于一役。
叶九劫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收回护体剑罡,收回五色剑意,收回金剑魂,收回全部防御,将全部力量集中一点。丹田深处的剑心主动引最后一道诛劫剑气轰入,不是躲不开被打中,是他主动引阵打自己。
剑气灌入丹田。剑心再也承受不住。开始蜕化。
整个丹田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暗金色的灵力海洋。化海境需要开辟气海。叶九劫开辟的不是普通气海,而是劫海,以剑心为核心,以“弑”字为引,将丹田化为一片独立的灵力世界。劫海成型的瞬间,整座萧家祖地都在震颤。
骨榜上的“无名”开始震动,正要变化的那一刻,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使之停了下来。还是原来的人榜第一:无名!
诛劫剑阵瞬间崩碎。二十名凝气巅峰弟子被震飞出去,三名化海中期长老齐声闷哼,剑无尘连退三步,化海巅峰被刚突破的化海初期震退。他低头看着自己发颤的双手,脸色从错愕变成恐惧。
“他在主动引剑阵之力轰自己丹田。引杀招当淬炼,疯子!他把剑阵当炉子用!”
叶九劫站在废墟中央。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周身暗金色的劫海灵力如潮水般奔涌。他看着剑无尘,语气平淡:“你的剑阵,锤得不错。”
萧天策站在祠堂屋顶上,胸口的骨珠母本在这一瞬间完全激活,寿元燃烧完毕,暗金纹路从下颌蔓延到眼角。他的修为暴涨至化海巅峰,骨剑上嵌着的骨片在剧烈搏动。
他看着叶九劫,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突破了。我也到了。现在,谁也没退路了。”
与此同时。祠堂后院,暗河入口。
江澈贴着石壁摸进暗河溶洞时,苏婉已经在洞口等了半盏茶。她脚边躺着一个昏迷的萧家守卫,开元境巅峰,被爆灵丹炸晕的。爆灵丹还剩最后一颗,她紧紧握在手心里。
两人沿暗河往深处走。溶洞里很暗,只有头顶钟乳石偶尔滴落的水声。暗河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中央立着三根石柱,柱身刻满剑纹。剑纹从石柱底部延伸至溶洞顶端,与整座黑风岭的诛劫剑阵连为一体。
阵眼。
石柱周围站着四个人。两个凝气巅峰,两个化海初期。四人分守四角,剑气与阵眼同步流转。
江澈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两个化海,两个凝气巅峰。正面打,一点机会都没有。你还有几颗爆灵丹?”
“一颗。”
“够炸开石柱外围的防护吗?”
苏婉看着那三根石柱。石柱周围有一层极淡的剑意屏障,是阵眼最后的防护。她将最后一颗爆灵丹握紧:“能炸开一瞬。但一瞬之后,那两个化海会立刻杀了我。你只有一瞬的时间冲进去毁掉阵眼。”
“一瞬够了。”江澈拔出断水剑,清冽如秋水的剑意在黑暗中亮起,“炸开屏障之后,你就跑。往暗河上游跑,别回头。”
苏婉没有说“那你怎么办”。她只是将爆灵丹塞进嘴里,含在舌下,点了点头。暗河的水很凉,凉到骨子里。但她却没有半分犹豫。从叶家灭门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刻。她不是剑修,不会打架,但她能给叶九劫炸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