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海炸开的冲击波尚未散尽,萧家祖地废墟上碎石仍在簌簌而落。叶九劫站在废墟中央,周身暗金灵力如潮水般奔涌,化海初期的气息尚不稳定,但诛劫剑阵已破,二十名凝气巅峰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三名化海中期长老嘴角溢血,剑无尘退了整整七步才稳住身形。
萧天策站在祠堂屋顶上,骨剑扛在肩头,暗金纹路已从下颌蔓延到眼角。他低头看着叶九劫,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劫海?你丹田里那片海,能撑多久?”
叶九劫没有答话。劫海初成,灵力尚未稳固,此时与化海巅峰硬拼不是最好的选择。他需要等,等阵眼彻底被毁,等萧天策的寿元再烧一会儿。
两人都没有动。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回合只会比第一回合更惨烈。
祠堂后院,暗河溶洞。
苏婉含在舌下的爆灵丹在融化,药力顺着舌根往丹田涌。她看着三根石柱周围那四个守卫,心里默默计算着爆灵丹炸开屏障的瞬间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不是逃命,是把人引开。她只有开元境巅峰,吞了爆灵丹能短暂爆发出凝气初期的实力,但对面是两个化海境初期。正面对上,连一招都接不住。
江澈拔出断水剑,剑身上清冽如秋水的剑意在溶洞中泛起微光。他压低声音:“炸开屏障之后,你往上游跑。我来毁阵眼。”
“两个化海境追上来,你挡不住。”
“挡不住也得挡。”江澈咧嘴,“我江澈这辈子还没在兄弟面前丢过人。叶叼毛当初在剑宗后山赢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下次别藏那么多,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现在他正在前山拼命,我总不能连他姐都护不住。”
苏婉没有说话。她把爆灵丹吞了下去。药力在丹田中炸开的瞬间,开元境巅峰的气息猛然攀升,凝气初期,凝气中期,凝气后期。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疼,墨不工说过爆灵丹的副作用是经脉痉挛,药效一过站都站不起来。
石柱周围的四个守卫同时察觉到了异常。两个化海境率先拔剑,剑锋直指苏婉。苏婉不退反进,将体内爆发的全部灵力压缩成团,一掌拍在石柱外围的剑意屏障上。
爆灵丹的力量与剑意屏障正面碰撞,溶洞中炸开刺目的白光。屏障剧烈震颤,从中心裂开一道寸余宽的缝隙。缝隙只出现了一瞬,但这一瞬已经够了。江澈的身影从她身侧掠过,断水剑化作一道秋水般的匹练,穿过缝隙刺向中央石柱。
“拦住他!”化海境守卫厉声喝道。
两个凝气巅峰同时扑向江澈,两柄剑一左一右封死他的退路。江澈头也不回,断水剑去势不变,他根本没打算躲。左侧的剑刺入他右肩,剑尖透背而出。右侧的剑擦着他腰侧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的剑也刺入了石柱。清冽的秋水剑意在石柱内部炸开,将诛劫剑阵的阵眼核心斩出一道裂痕。
裂痕蔓延至三根石柱,再顺着柱身上的剑纹延伸至整座溶洞。头顶钟乳石开始坠落,脚下暗河的水面炸开无数水花。诛劫剑阵从东南角开始崩碎,暗金光壁一片片剥落,像碎掉的琉璃。
“你找死!”两个化海境守卫同时扑向江澈。江澈拔出被石柱卡住的断水剑,剑尖指向两人,嘴角还挂着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笑。他右肩上那个贯穿伤还在往外飙血,左腹的伤口深到能看见内脏,但他握剑的手没有抖。
“我说你们俩,一个化海境,一个也是化海境,欺负我一个凝气中期,要不要脸?”
化海境守卫没有跟他废话,剑光斩落。江澈横剑格挡,化海境的剑压将他整个人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溶洞石板上,碎石嵌入骨肉,右肩的贯穿伤被牵动,血又涌了出来。断水剑在化海剑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苏婉……跑!”
苏婉没有跑。她冲上去,用尽全力将最后一丝爆灵丹的药力压缩成团,拍向那个举剑压着江澈的化海境。化海境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掌将她连人带药力一起拍飞。她撞在溶洞石壁上,后脑砸中一块凸起的钟乳石,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但她还没昏过去,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指抠进碎石缝里,指甲翻裂。
“叶家报……仇……也有我的份……”
江澈看到这一幕,眼眶炸裂。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爆发,将压在剑上的化海境掀退半步。然后他站起来,挡在苏婉面前,断水剑横在身前。
“来。想杀她,先过我这关。”
祠堂前广场。
诛劫剑阵崩碎的瞬间,剑无尘喷出一口血,阵眼被毁,他与剑阵之间的灵力共鸣被强行切断。剑骨派三位化海中期长老同时遭到反噬,脸色惨白。广场上的暗金光壁一片片剥落,笼罩整座黑风岭的剑笼正在消失。
叶九劫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看向祠堂后院的暗河入口,劫眼没有看穿到地下深处。而江澈浑身是血挡在苏婉面前,苏婉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强烈的不好预感让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眼睛发红。但没有冲过去,萧天策的骨剑还架在他面前,剑无尘虽然受伤但还没丧失战力,四十名化海死士还没动。他若现在分心,不但救不了江澈和苏婉,自己也会死。
他缓缓闭上眼,又猛然睁开。劫眼在萧天策燃烧寿元的最后间隙中,捕捉到了一处灵力断层。寿元快燃尽了,化海巅峰的余力还在,但余力之下是空虚。萧天策的剑势虽然狂暴,但每一剑之间的衔接越来越慢。他不再是一个化海巅峰的剑修,更像是一根快要烧完的火把,每一次挥剑都在熄灭边缘。
“冷月婵。”叶九劫的声音强行压制,轻到只有灵识能听见,“帮我盯住剑无尘。我去杀萧天策。”
黑风岭外围,冷月婵在阴影中睁开眼。她不知道江澈与苏婉发生了什么,但她从叶九劫的反应和眼神中看出了一切。她没有问“江澈和苏婉怎么办”,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叶九劫握紧断念剑,向萧天策走去。劫海在丹田中旋转,四色剑意在剑身上流转,浮光的快、赤渊的重、断之剑芒的决绝、破军的杀伐。四色合一,以弑字为引。他每往前走一步,萧天策就笑得更疯狂一分。
“终于要来了?”萧天策将骨剑从肩头拿下,“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十息?还是更久?你把我害成这副模样,我每天被骨珠反噬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在想,等我再见到你,我要怎么活捉你,用你的血,一步步登临绝顶。”
“你抓不了我。”叶九劫站在他面前十步处,“你连自己的命都快烧光了。”
“烧光就烧光。反正寿元燃尽也是死,骨珠反噬也是死。都是死,不如死在你手里……”萧天策猛然出剑,骨剑上的骨片炸开,化海巅峰的剑压将脚下青石板碾成粉末,“……然后拉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