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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毒酒分层,她杀人却为救柳如烟

    顾墨染把琉璃杯推到灯下。

    杯底那层酒色更暗,贴着杯壁沉着,苦杏仁味从裂口里钻出来,混着旧库潮气,呛得人舌根发麻。

    他用草杆拨了拨杯沿,没有再废话。

    “如果本王猜得没错,你先用草杆喝了上面的酒。”

    “陶无咎喝的是杯底。”

    “毒液粘稠且重,在下面。”

    他抬眼看素檀。

    素檀裹着旧毯,肩头往里缩。

    顾墨染把草杆横在灯前。

    “所以你中的毒浅,没死。”

    素檀没说话。

    酒窖里滴水声落得清楚,一下,一下,砸在旧砖缝里。

    顾墨染弯腰,指了指她唇边。

    “你说楼里姑娘都这样喝酒,免得蹭掉口脂。”

    “可你都要殉情了,还顾得上口脂?”

    柳如烟闭了闭眼。

    春妈妈脸色沉下去往前走了半步,裙角扫过地上的水。

    “素檀,你到底瞒了什么?”

    “再不说,谁也保不了你。”

    素檀嘴唇抖了一下。

    顾墨染把草杆丢回桌上。

    草杆滚到琉璃杯边。

    素檀身子缩得更紧。

    顾墨染俯身看她。

    “陶无咎不是和你殉情。”

    “是你骗他喝下毒酒。”

    “装成殉情。”

    素檀眼泪落下来,砸在毯子上。

    柳如烟站起身,裙摆擦过旧毯边缘。

    “谁让你做的?”

    素檀低着头,不答。

    二皇子府在找陶无咎。

    皇城司也在找陶无咎。

    大东家的命令就是见到那人必须下死手。

    可她不知道大东家会保她,还是灭口。

    顾墨染拿起湿布,盖住桌上那枚碎丹。

    灰红水痕沿着布边渗开,丹药的腥苦味被压住半截。

    “我换个问法。”

    他看着素檀。

    “陶无咎死前说过什么?”

    “丹是怎么回事?”

    素檀喉咙动了动,眼泪挂在下巴上,没有落下去。

    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顾墨染没拦。

    她蹲到素檀面前,抬手替她擦掉泪痕。

    动作轻,话却压得人发冷。

    “素檀。”

    “这次牵连的人会很多,即便我们帮你销毁证据,你也会被抓走折磨。”

    “到那时,还不如喝毒酒死的痛快。”

    “我们想帮你,可是你得说实话。”

    素檀抓住毯边,指尖陷进绒里。

    顾墨染看向春妈妈。

    “看好门。”

    春妈妈朝灰衣女人使了个眼色。

    灰衣女人退到门口,耳朵贴近石壁。

    顾墨染再看素檀。

    她撑了半晌,抬起头。

    “殿下既然看出来了,准我死了吧,免得牵连你。”

    顾墨染皱眉。

    “阎王还没点你名,你就这么心急?”

    “你到底为什么杀他?”

    素檀喉间发涩,苦水顶上来,被她咽了回去。

    “我若说,为了花间楼,为了如烟,殿下信么?”

    顾墨染看着她,没有说话。

    素檀低下头。

    “陶无咎来花间楼,压根没想赎我。”

    “他带着这东西过来,是他知道逃不过二皇子的追捕,他想死也把楼拖进局里。”

    柳如烟指尖扣着木边。

    “他为什么要拖花间楼?”

    素檀眼尾发红,硬是没让泪再落。

    “二皇子不会放过他。”

    “皇城司也会找他。”

    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

    “他说,当年就是花间楼的人把他赶走,差点害死他。”

    “只要丹上沾了花间楼暗纹,二皇子府就会有顾忌。”

    她避开柳如烟的视线。

    “他说,如烟已经嫁进逸王府,花间楼不敢不护。”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顾墨染问:“暗纹怎么到丹上的?”

    素檀咬着牙。

    “他自己压的。”

    “他从旧库偷了封信蜡,用丹皮裹住,再把暗纹印进去。”

    “他说,若他被二皇子府灭口,这枚丹就能证明花间楼掺了丹药案。”

    “若皇城司先查到,花间楼也洗不清,也算报了当年差点被花间楼害死的仇。”

    春妈妈气得抬手,半路又收回袖中。

    “蠢东西。”

    素檀盯着桌面。

    “他还说,只要如烟不想牵连逸王,花间楼就得藏住他。”

    柳如烟问:“所以,你骗他喝毒酒?”

    素檀这回看向她,没躲。

    “我给过他活路。”

    “我让他把东西留下,人从旧渠走。”

    “我会求春妈妈,给他留条命。”

    她喉咙里像堵着砂,后半句压得很慢。

    “可他说,命在别人手里,那不叫命。”

    “他说要背靠花间楼,才没人敢动他。”

    “所以,他不能活。”

    柳如烟指尖扣进披风,布料被拧出深褶。

    “那你呢?”

    “你想活吗?”

    素檀的泪又掉下来。

    她抬手擦掉,手背还在抖。

    “想。”

    “我想活。”

    “我不想陪他死。”

    她看着柳如烟,眼底全是熬过夜的红。

    “可你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我不能让你再被楼里的脏事拖回来。”

    “所以我杀了他。”

    “那丹上是花间楼的旧纹,陶无咎不知道这事。即便查下来,也可以说二皇子栽赃花间楼。”

    顾墨染接过话。

    “只是这样?你刚说让陶无咎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素檀手摸了摸发髻。

    簪头素净,簪尾却比寻常银簪粗半圈。

    她又抬眼。

    “殿下拿到东西,真会让我活?”

    顾墨染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声音很轻。

    “交出来。”

    “我们尽量保你。”

    素檀低下头。

    从发间拔下银簪。

    发髻散开,湿发落到肩上。

    她拧开簪尾。

    一枚蜡丸滚出来,落在桌上。

    声响很轻。

    春妈妈的脸却变了。

    外头传来两短一长的敲石声。

    春妈妈转身。

    灰衣女人耳朵动了动,在门口开口。

    “妈妈,我听到了。”

    “二皇子府的。”

    “还有皇城司的,正往暗渠来,最多还有半刻钟就会到旧库。”

    “抓紧。”

    顾墨染看向春妈妈。

    “旧库附近,有没有能被水带走的暗渠?”

    春妈妈眼皮一抬。

    “有。”

    “能走尸,也能走人。”

    顾墨染拿起蜡丸。

    “当务之急,让素檀再死一次。”

    春妈妈脸色换了几回。

    “殿下这话,怎么死?”

    顾墨染说:“拿套衣服给她换上。”

    “素檀的断簪,吐的污物,送去旧库旁的暗渠口。”

    “对外口径,陶无咎与素檀同饮毒酒。”

    “陶无咎死在旧库。”

    “素檀中途醒来后悔,逃出半路毒发,落进暗渠,尸身被水冲走,把她换下的衣服丢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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