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妈妈立刻明白。
“好。”
顾墨染指向桌上的草杆。
“草杆不能留。”
“这东西会暴露分层毒酒。”
素檀抬头。
“那酒壶呢?”
“留。”
春妈妈问:“为何?”
“皇城司要看到真毒酒。”
“只有这样,二皇子才会信,素檀和陶无咎一起死了。”
“人只要死了,他们就会放心,能用殉情结案,谁也懒得细查。”
春妈妈点头,转身吩咐人去办。
顾墨染看向素檀。
“以后你得换个名字藏起来活,不能随便见人。”
“会怕吗?”
素檀苦笑。
“怕,但是能活,已经是奢望了。”
“那你杀陶无咎的时候呢?就不怕?”
素檀低头,眼泪砸在旧毯上。
“我喂他喝酒的时候,手一直在发软。”
“可他说,他为了活,必须拉如烟下水。”
“他说,女人的命最便宜,拿来用一下怎么了。”
柳如烟脸上没有怒意。
只有很深的倦。
“他以前不是这样。”
素檀擦掉泪。
“他以前只是穷。”
“后来他进二皇子府。”
“他手里有了钱,有了秘密,人也变了。”
顾墨染问:“他死前提过二皇子吗?”
素檀想了想。
“提过。”
“他说二皇子府要找他,是怕他乱说。”
“他说他知道丹药旧蜡的方子。”
“还知道丹铺里有一批封过又拆的旧丹。”
顾墨染问:“旧丹给谁用?”
素檀摇头。
“不知道。”
“他只说,那不是给寻常人吃的。”
顾墨染舌根泛苦。
是皇帝。
他取出银针,挑破外层封蜡。
蜡层裂开。
里面露出一片卷紧的旧纸。
旧纸发黄,边缘浸过药油,摊开时散出药库里的陈腐气。
春妈妈看见那纸,手背绷紧。
顾墨染看向她。
“你认得?”
春妈妈低头。
“像旧库药纸。”
顾墨染把纸摊开。
上头没有完整账册。
只有几行短字。
黄汞。
朱砂。
铅霜。
伏火三号炉。
旧蜡封,勿入新库。
最下方是一枚残缺印记。
印只剩半边,能看见库字残角,旁边还压着旧式纹印。
春妈妈喉咙动了动。
顾墨染看向她。
“你知道什么?”
春妈妈的手指停在印记旁边,没有碰上去。
“这不是二皇子府的印。”
“也不是城东丹铺。”
柳如烟开口,字音发紧。
“那是什么?”
春妈妈看向柳如烟,话卡在嘴边。
柳如烟站得很稳。
她的手却重新攥住披风边沿。
顾墨染没有催。
春妈妈低声道:“像柳太傅府旧药库的库印残边。”
柳如烟攥着披风的手更紧。
顾墨染把旧纸压平,视线落在那枚残印上。
陶无咎,柳太傅府药库杂役。
后来进丹炉房,成了断耳药奴。
太傅府被抄后,他到了花间楼。
再后来,他藏进二皇子丹铺。
二皇子献丹,封蜡被换,旧蜡里有霉苦味。
现在陶无咎死在花间楼旧库,手里藏着柳太傅府药库残印。
一条线从旧库药纸上拉出来,尽头扎进十六年前太傅府那场火里。
柳如烟视线落在旧纸上。
“这东西若交到陛下面前,会怎样?”
顾墨染看着灯芯。
火苗烧得低,油烟味带苦。
“陛下会查二皇子。”
“也会查这枚旧库印。”
“旧库印一查,柳太傅旧案、花间楼、陶无咎当年去处,全会被翻出来。”
春妈妈接道:“万万不可。”
“陛下本就知道如烟一直躲在花间楼。”
“他能同意如烟嫁进王府,已经是留了余地。”
“如果丹药出了问题,他第一个不会放过如烟。”
顾墨染指腹压住纸角。
“现在不能交。”
“先查旧蜡源头。”
“弄清陶无咎手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素檀看着他,突然开口。
“陶无咎还提过一个地方。”
顾墨染回头。
“哪里?”
“城东丹铺后院有口废井。”
“他说旧蜡不在铺面。”
“在井边。”
“他还说,那里有人看着。”
顾墨染问:“谁?”
素檀迟疑片刻。
“他说那人只算半个人。”
春妈妈皱眉。
“什么意思?”
素檀摇头。
“我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就不肯说了。”
顾墨染把这句话压进脑子里。
丹铺后院。
废井。
旧蜡。
只全半个人的看守。
他看向春妈妈。
“咱们都在一条船,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背后有个大东家。对吗?他知道这些消息吗?”
春妈妈眼皮压低。
“已经有人去报。”
“剩下的事,殿下不必忧心,花间楼能查清楚。”
顾墨染再次看她。
【春妈妈:忠诚度100。】
【新增事件:密室大东家即将介入。】
顾墨染手指在袖内碰到那卷旧纸。
神秘的大东家,你终于要露面了吗?
正在此时,几个老仆进来。
旧衣、白布、清水、空坛,一样样摆到地上。
老仆扶起素檀。
素檀腿软,刚站起来又差点跪下去。
柳如烟伸手托了她一把。
素檀不敢看她。
柳如烟只说:“好好活着。”
素檀眼眶发红,跟着灰衣女人进了后面的窄门。
春妈妈把断簪、毒杯、污物装进油纸包,递给另一个仆人。
“照吩咐做。”
仆人点头,提着油纸包钻进暗门。
窄门合上。
石壁后传来细碎脚步,很快被水声盖住。
柳如烟看着顾墨染,唇动了动。
“多谢你保下素檀。”
顾墨染手指停在蜡丸上。
“夫妻之间谢什么?”
“你已经嫁进了逸王府。”
“花间楼有事,就是我有事。”
柳如烟眼睫轻动。
没有再说谢。
顾墨染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柳如烟好感度提升,现:52。】
【标签“夫妻同心”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