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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刚想舌战群雄,大妈扫帚糊脸了

    他已经开始构思内容。

    可以借冬雪清街起笔,再以民困官苛收尾,表面写景,暗中讥刺逸王府管束过严,既显文采,又能试探城中百姓对顾墨染的真实态度。

    他在心里过了遍全篇内容。

    寒雪漫空覆万家,长街寥落少行车。

    霜凝巷陌人烟冷,令肃城郭法度奢。

    百姓谋生居陋舍,群僚持势压桑麻。

    唯观遍野银装色,难解苍生暗自哗。

    蒲云山走到小桌前,抬手研墨,宽袖从桌边掠过,吸引了两名等着上厕所的士子。

    他握笔蘸墨,先在雪白墙面写下一个遒劲的“寒”字,最后一笔刚刚收住,身后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干啥子?”

    “你个瓜娃子,快些住手!”

    三名戴着红袖标的妇人从公厕侧门赶来,另一名原本在街角纳鞋底的大娘也提着扫帚跟上。

    她们分工熟练,一人护住墨碟,一人抽走小桌,一人直接挡在蒲云山与白墙之间。

    蒲云山赶忙放下笔,心里反而生出几分期待。

    逸王府的爪牙果然上钩了。

    他刚才只写了一个字,对方若敢以讥刺藩王为由抓人,

    他便可顺势亮出士子身份,再引经据典质问逸王府何以禁绝言路。

    围观百姓越多,这场交锋便越能替他扬名。

    蒲云山合起折扇,正准备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竖子也敢阻我”,为首的赵婶子已经将一把沾着雪水和泥点的破扫帚顶在他胸前。

    扫帚枝杈压上昂贵青衫,立刻留下一片灰褐污痕。

    蒲云山低头看着衣襟,原本从容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缝。

    “你……粗俗妇人!”

    “这么大一个读书人,墙上写着不许乱画,你是看不懂字,还是觉得自己写得比告示金贵?”

    赵婶子拿扫帚点了点旁边木牌,木牌上明明白白写着【公墙禁涂,违者罚二十文,涂污者自行洗刷】。

    蒲云山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上面真写着告示,只是刚才被一人挡住,他没看见啊!

    完啦!

    他准备好的经义和讥刺全堵在胸口,一时竟找不到适合出口的话。

    另一名妇人已经撕下一张罚单,用蘸了红泥的木章盖在上面,随后将罚单递到他面前。

    “乱涂公墙,罚钱二十文,自己把这个字洗干净,念你头一回进城,扫帚和水桶不要租钱,若敢拖延,便多算十文。”

    蒲云山看着那张粗纸罚单。

    “在下写的是劝民之文,笔墨尚未落成,诸位便横加阻拦,岂不知士人以文章教化百姓,官府也该礼敬读书之人?”

    赵婶子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嗓门顺着整条街传了出去。

    “你要教化谁便去书局投稿,去茶楼租墙,去州学门口求先生挂你的文章,公厕白墙是全城百姓出钱修的,连司刺史都没往上写诗,你一个外乡书生凭什么占地方?”

    周围百姓听见争执,很快围成一圈。

    有人踮脚看墙上那个孤零零的“寒”字,也有人盯着蒲云山衣襟上的泥痕低声议论。

    “字写得倒还行,就是眼神不太好,禁涂的牌子立得那么高,他也能装作没看见。”

    “昨天有个卖鱼的往墙上记账,照样罚了二十文,还自己提水刷墙,读书人难道比卖鱼的多长一只手?”

    “他穿的料子可不便宜,二十文都舍不得交,多半是故意挑衅,该重罚。”

    这些议论听在蒲云山耳中,比几句辱骂更让人难受。

    他原本想借百姓围观显露才学,如今所有人只把他当成不守规矩还想赖账的外乡书生。

    赵无恤捧着两杯热奶茶走到两步之外,看到蒲云山被红袖标围住后,脚下也不敢往前。

    他认出赵婶子,对方曾罚过自己!

    连忙抬起袖子遮住半张脸,转身挤进看热闹的人群。

    蒲云山余光看见赵无恤后退,心里的火气又重了几分。

    可他此时还要维持落魄士子的身份,手下也分散在远处盯梢,若为二十文罚钱当街动武,进入书局的计划便会先毁掉一半,自己的身份也会暴露。

    他从钱袋里摸出二十文,一枚枚放到妇人端来的木盘中,又接过水桶与破布,准备尽快将墙上墨迹擦掉。

    赵婶子数完铜钱却没有让开,只抖了抖罚单,指向青衫衣袖。

    “你用的墨浓,清水擦不净,先去旁边铺子买半碗草木灰,再拿刷子刷三遍,刷完由我们验过才算结案,别以为泼点水便能糊弄过去。”

    蒲云山站在白墙前,手里提着木桶,昂贵青衫上横着一道扫帚留下的泥印,周围还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刷墙。

    心里那个气!

    他是他父亲的老来子,又自幼被父亲当作全家的希望教养,青城山中那些暗线见到他皆称少主,

    即便是地方官员暗中求见,也会让出上座,

    如今却要在公厕门口为一个墨字受妇人指挥?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赵婶子说的每条规矩都挂在木牌上,罚钱也有盖章凭据,

    他若想借题发挥,反倒会把自己不识告示的事闹得更大。

    “不必,我力气大!”

    蒲云山紧咬牙关,弯腰打湿破布,正准备擦墙,人群外突然响起一道粗亮的声音。

    “都围着干什么,厕票拿了便让开,谁敢插队,我把他拎到后面去。”

    “谁敢不听我好嫂子的话,先问问我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赵无恤听见这个声音,手里的两杯奶茶险些掉在地上。

    大蛮牛来了!

    这家伙在黑风口给他的连环夺命扇,历历在目!

    他立即缩到卖炊饼的板车后面,袖口挡住脸,只从车轮旁边留出一条缝往外看。

    蒲云山也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望向人群分开的方向。

    只见一面貌俊美,眉宇中透着一股贵气的公子,正披着雪白狐裘从街口走来。

    他身旁,一铁塔壮汉正扛着一根丈长木尺跟在旁边,两人身后还有几名记录沟渠与街面破损的水务队伙计。

    百姓纷纷躬身低头。

    蒲云山眉头微挑。

    瞧这打扮,是逸王来了。

    他握紧湿布,方才被大妈压下去的傲气重新撑了起来。

    他已经做好忍受刁难的准备,只等顾墨染发难,再寻找机会反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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