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提着九转金轮跨出正堂门槛,脚底板将门外的青石砖踩出两道裂纹。
堂屋里的顾墨染眼皮跳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一张半透明的堪舆图凭空展开,庄园外三里的丹波山林中,密密麻麻亮起了上百个红点。
每个红点上方都顶着“恶意值:极高”的血红字样,正借着夜间的山雾朝庄园后院合围,行进路线直指关押双喜、周延儒与高市菜菜子的那口咸鱼木笼。
顾墨染从软榻上站起身,顺手扯过搭在榻边的披风,扔在顾墨璃敞开的衣领口上:
“把衣裳裹紧点,外头起了夜雾,仔细冻着。”
顾墨璃抓着披风往胸口拢了拢,赤着的一双白腻脚丫子缩回裙摆底下,哼了一声:
“我看哥哥是怕别人看了去。”
顾墨染没接她的话,迈步走到堂下,伸手拍了拍金善雅怀里的剑柄,指腹顺势蹭过她白绸素服下包裹着绷带的肩头。
金善雅身子软了半边,耳根子泛起一层红晕,低着头往他掌心靠了靠,领口微敞的锁骨在烛火下白得晃眼。
“拓跋莽!”
顾墨染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蹲在廊下啃烤羊腿的拓跋莽把骨头往地上一扔,油乎乎的大手在胸甲上抹了两把,大步迈进门槛:
“王爷,啥事?”
“去后院,把那口关着钦差和倭国皇女的咸鱼木笼拖到前院露天汤池旁边。”
顾墨染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冒着热气的硫磺温泉池,
“再让人去库房搬十筐生石灰、十筐硫磺块,全倒进汤池里。”
拓跋莽咧嘴一笑,转身带着十几个亲兵往后院跑。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筐生石灰和硫磺块哗啦啦倒进露天温泉池。
原本清澈的池水咕嘟咕嘟翻滚起来,大股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滚烫的碱水溅在池边的青石板上,滋滋作响。
紧接着,一阵铁链刮擦地面的声响从后院传来。
拓跋莽拽着碗口粗的铁链,把那口沾满烂鱼鳞的粗木笼子拖到了池边,重重往地上一砸。
笼子里的周延儒、双喜和高市菜菜子滚作一团。
周延儒的官袍早已被水银毒烟熏得乌黑,此刻撞在双喜光溜溜的肥肉上;
被卸了下巴的高市菜菜子身上只披着件破烂的薄纱,大片雪白的肌肤蹭在沾满鱼腥味的木栏上,疼得呜呜直叫。
顾墨染让人在廊下搬来三张太师椅,自己居中坐下,
金善雅紧挨着他左侧站立,顾墨璃则裹着披风坐在右侧矮凳上。
顾墨染从果盘里拿过一个橘子,剥开两瓣放进嘴里,冲着拓跋莽抬了抬下巴:
“用铁钩把笼子顶环挂上,吊到汤池正上方。”
拓跋莽应了一声,把铁链往汤池上方的横梁滑轮上一挂,双手一扯,木笼离地三尺,正好悬在翻滚沸腾的石灰硫磺水上面。
滚烫的毒蒸汽往上直窜,熏得笼子里的三个人眼泪鼻涕横流,底下的脚掌烫得直往木栏杆上缩。
“王爷!饶命啊王爷!”
周延儒双手扒着木栏,裤裆处还残留着白日里尿湿的黄渍,嗓子都劈了叉,
“下官在石见银山已经招了,三百万两白银也尽数归了王爷,您为何还要用这沸水烹煮下官啊!”
顾墨染把橘子皮扔进池水里,看着橘皮被强碱蚀成黑渣,慢条斯理地开口:
“本王不煮你。石见银山丢了,平安京里的那位高市天皇坐不住了。
本王刚刚收到风声,伊势神宫派了一百名死士,此刻已经摸到了庄园外头,专程来给你们三位送终灭口。”
周延儒呼吸停了半拍,眼珠子往外凸着,转头看向四周黑漆漆的院墙。
“本王带兵打仗辛苦,犯不着替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挡刀子。”
顾墨染靠在椅背上,伸手握住金善雅垂在身侧的柔荑,揉捏着她温软的指尖,
“所以本王把你们挂在这儿,给神宫的刺客当个活靶子。
当然了,本王这人一向心善,后院有间包了三层熟铁板的屋子,
刀枪不入,但地方小,只装得下一个人。”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笼子里的三个人:
“你们三个里头,谁能掏出比石见银山那三百万两更有分量的买命钱,本王现在就把他提出来塞进铁屋;
剩下的两个,就在这笼子里等着被吹箭射成刺猬,或者掉进底下的石灰水里熬成骨头汤。”
这话一出,木笼里的高市菜菜子拼命晃着脑袋,嘴里漏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赤着脚丫子去踹周延儒的屁股,示意他不准开口。
周延儒哪管得了她,吓得往后一缩,直接躲到了双喜身后,拿双喜那身肥肉挡住对着院墙的方向,嘴里哆嗦着喊:
“王爷,下官就是个兵部侍郎,知道的都写在契约上了,实在没别的了啊!
双喜!双喜公公是御前副总管,他肯定知道大秘密!”
双喜早上被拓跋莽的臭汗巾塞了半天嘴,下巴刚被接回去,两腮肿得老高。
白日里在银山谷口,周延儒为了躲毒烟硬往他裤裆底下钻,还踩断了他两根脚趾头。
此刻见周延儒又拿自己当肉盾,双喜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用漏风的公鸭嗓嘶吼起来:
“周延儒你个王八操的!
白日里钻老祖宗裤裆,现在还想拿老祖宗挡箭!
王爷,别听他放屁!
这老小子的左脚官靴底下有夹层,里头藏着京城那位主子给他的亲笔密信和联络铜牌!
他瞒着没交!”
周延儒脸色煞白,扑上去一把掐住双喜的脖子,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双喜肿胀的脸上:
“死阉狗!我撕烂你的嘴!”
“咱家先抠烂你的眼珠子!”
双喜尖叫一声,十根留着长指甲的手指直接往周延儒脸上挠,瞬间抓出五道血印子。
两个大衍朝廷的钦差大臣,在悬空的咸鱼木笼里抱成一团,互扇耳光、用牙乱咬,把木笼晃得吱呀乱响,底下滚烫的石灰水溅上来,烫得两人杀猪似的乱嚎。
高市菜菜子急得眼泪狂飙,抬脚狠狠踹在周延儒的后腰上。
“吵死了!”
拓跋莽拎起大铁锤,照着木笼顶部的铁环哐当就是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