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签了，场地不能用。”
苏言坐在书房里，把认购合同的照片发进求婚小队群，浴室水声隔着房门传来，他将手机调成静音，继续输入。
“装修赶不上五月二十日，毛坯房不适合久留，重新选地点。”
陈婉晴率先回复：“为什么不能在新房？空房布置灯串和花，嫂子一进门就能看到。”
苏言再发来一张今天验房的现场照片：“地面有灰，墙体没处理，电源点位不足，灯光也难控制，知意穿风衣进去还能保持体面，其他人进去先找鞋套。”
陈婉晴：“可以先打扫。”
赵琳：“你负责？”
陈婉晴：“我负责买扫帚。”
李鸣发来一份表格：“候选地点评估已经整理，包含江大校园，石桥巷，湿地公园，指标为人员控制，天气影响，供电条件，保密难度，交通安排。”
陈婉晴：“我的天，小师弟你为什么连求婚地点都能做成开题论证？”
李鸣：“这是基本风险评估。”
赵琳：“表格清楚，继续。”
陈婉晴：“师姐，你不能因为他会做表格就偏袒他。”
李鸣：“江大校园交通便利，供电稳定，但人员无法控制，保密难度最高，也会影响教学秩序。”
苏言：“江大排除。”
陈婉晴：“嫂子在那里读书和工作，你也在那里认识她，意义够啊。”
苏言：“教学楼和校园道路属于公共空间，围观学生会增加压力，她不喜欢私事影响工作。”
赵琳：“同意排除，否则陆老师第二天还能收到三份关于求婚现场秩序的书面意见。”
陈婉晴：“那湿地公园，上次他们在那里约会，景色也好。”
李鸣：“距离城区远，天气影响大，临时供电需要报备，陆老师近期没有前往理由。”
苏言：“排除。”
陈婉晴：“哥，你筛完还剩哪里？”
苏言点开李鸣整理的石桥巷资料，旧城一期的核心连廊出现在屏幕上，那里保留着旧井台与吊脚檐，连廊尽头连着当年的测绘点。
“石桥巷。”
群里安静了一阵，赵琳先发来消息：“那里合适。”
陈婉晴：“嫂子的课题数据来自石桥巷，哥的项目也是从那里起步，他们重逢后第一次正面交锋也在那里。”
李鸣：“核心连廊有独立电源，物业可以协调人流，雨天也能使用，沿线存在多个展示节点。”
苏言把石桥巷一期平面图发进群里：“入口放东京论坛挂牌和她留下的备忘录影像，第一段用石桥巷测绘图，第二段放我们重逢后的生活记录，终点设在我画第一张测绘图的位置。”
陈婉晴：“鲜花从入口铺到终点？”
“不铺。”
“求婚没有花？”
“关键位置放几束，其余空间留给居民通行。”
赵琳：“满地花会破坏石桥巷原有空间，也会让陆老师提前识别用途。”
苏言继续在图上标记节点：“我要用动线串起记忆，每个位置只放对应的东西，经过一段，看见一段，终点再出现人。”
李鸣：“投影需要避开居民窗户，亮度按现场照度测试，备用电源放在连廊设备间。”
陈婉晴：“那我负责什么？”
“收集整理旧照片。”
“哪些旧照片？”
“大学时期，送汤，石桥巷，东京论坛，还有搬进书香雅苑后的生活照，你手里有的全部整理出来，先发给赵琳筛选。”
陈婉晴：“有一张我哥戴棒球帽躲在墙后面的照片，能不能放？”
“不能。”
“哥，那是你掉马前的重要证据。”
“删除。”
陈婉晴嘿嘿一笑：“手机里的我删除了，但我已经云端备份了。”
赵琳：“发给我，我判断。”
苏言：“赵琳负责东京论坛，论文课题和研讨会素材，涉及知意工作内容的图片先确认公开范围。”
赵琳：“收到，我会隐去学生信息和未公开课题数据。”
“婉晴负责旧照片与时间标注，别再把日期写错。”
陈婉晴：“上次只错了一个月。”
李鸣：“错了两年。”
陈婉晴：“你现在是我男朋友，应该帮我改。”
李鸣：“我可以审核，不能代做。”
苏言：“李鸣负责设备清单，投影，音响，备用电源与现场线路，所有设备准备两套。”
李鸣：“我明晚前提交清单，后天去现场测试。”
浴室水声停下，苏言扣下手机，起身拿过床边的干毛巾。
陆知意推门出来，发梢还在滴水：“你在和谁开会？”
“项目群。”
“滨江项目什么时候开始讨论旧照片与投影？”
苏言心里狂跳，面上仍然不动声色：“需要考虑历史文化遗迹。”
为了掩饰，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拭头发：“你站在门外多久？”
“够听见投影两个字。”
“滨江文化地标需要多媒体展示。”
“手机为什么扣着？”
“随手一放，而且工作内容保密。”
陆知意坐到床边，任由他把毛巾覆在发间：“对同住人也保密？”
“阶段性保密。”
“需要我回避吗？”
“需要你早点睡。”
“苏经理转移问题的能力退步了。”
苏言打开吹风机，风声盖住手机接连亮起的提示，他用手背试过温度，才将风口转向她。
陆知意抬手关掉吹风机：“你拿反了。”
“什么？”
“风口朝着你的衬衫吹了半天。”
苏言低头看了一眼：“我正在想线路问题。”
“滨江项目？”
“嗯。”
陆知意没有追问，抬手碰了碰他的衬衫领口：“好好吹，吹完了你继续想。”
等她躺下后，苏言带着手机回到客厅，刘工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小苏，房子签完了？”
“签了。”
“那你的求婚场地定了？”
“定了，不在房子那，在石桥巷核心连廊。”
“总算选对地方，那里的物业经理跟我做过一期验收，我去联系。”
“需要借用连廊三个小时，设备提前进场，不能封路，也不能影响居民回家。”
“我明白，明天让施工班组跟你对点位，墙上不许打孔，旧砖和木构件都不能动。”
“展示框用落地支架，线路贴墙走保护槽，投影设备放在现有检修位。”
“小苏，你求婚还带施工图？”
“现场布置也得确保安全。”
刘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难怪陆教授愿意跟你签房子，你连浪漫都要先做节点验收。”
“那边有老人和孩子经过，不能留下绊脚线。”
“物业与施工班组我来协调，居民通道至少留出一米五，结束后当晚复原。”
“刘工，辛苦您了。”
“少来这套，戒指做好了吗？”
“明天取。”
“别把进度全押在最后一天，设备测试也要做备用方案。”
“李鸣在负责。”
“就是你妹妹那个师弟？”
“现在是男朋友了。”
“你认可了？”
“暂时还在观察期。”
“现在你先顾好自己的求婚，别把人家也做成项目评审。”
电话结束，苏言重新打开群聊，把刘工确认的场地要求发进去。
赵琳：“嘉宾名单怎么安排？”
苏言：“方教授与章老师只在最后一段出现，其他人控制数量，不通知媒体，不安排拍摄团队。”
陈婉晴自告奋勇：“我可以拍，我号称陈·最佳摄影师·婉晴。”
李鸣：“你需要沿线引导陆老师，没那时间，设备录像由固定机位完成就可以了。”
陈婉晴：“谁说我负责引导？”
苏言：“我现在说的。”
陈婉晴气急：“哥你……”
随后眼珠子一转：“我去引导，我怕嫂子在入口就猜到了。”
赵琳：“所以你要更加注意点，记住你的任务是把人按时带过去。”
陈婉晴：“那我用课题踏勘当理由？”
李鸣：“不能随便编造学术任务。”
苏言看着平面图，将入口到终点的路径重新画了一遍。
石桥巷曾把他从普通绘图员推到项目主笔的位置，也让陆知意的空间叙事研究有了可以落地的数据。
他们在这里对峙，掉马，争执，重新走近，如今还要从这里走向同一个家。
他在群里发出最终方案。
“方案名称，回家路径。”
陈婉晴：“终点呢？”
苏言将红色标记落在连廊尽头，那是他一手推举起来的图书馆。
“终点放戒指。”
“也放新房门口那张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