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陈婉晴抱着青年访谈组计划冲进办公室，把文件摊到陆知意面前，额角还带着一路跑来的汗。
“嫂子，样本结构出大问题了。”
陆知意翻开第一页：“门在你身后，先关上。”
“这个问题今天必须解决，访谈对象的年龄分层全乱了。”
“关门。”
陈婉晴转身把门合好，又匆忙坐回桌前：“我昨晚重新核对样本，青年组与中年组存在交叉，后面的结论会受影响。”
陆知意翻到第二页：“二十九岁与三十岁各有一名受访者，按就业阶段重新编码就能处理，这不叫大问题。”
“还有访谈提纲，问题设计跟年龄分层无法匹配。”
“哪一条？”
“关于童年空间记忆的第七题，短期迁入者没有足够的回答基础。”
“跳答规则已经写在备注里。”
“可我担心专家认为样本失衡。”
“你准备送哪位专家？”
陈婉晴打开电脑，假装查找邮件：“目前还没有，我先做内部风险评估。”
陆知意合上文件：“李鸣教你的？”
“我自己想到的。”
“他习惯用表格，你习惯用彩色便签，这份风险表是谁做的？”
陈婉晴看着表格右下角的文件作者，手掌盖住那一栏：“我们共同讨论的。”
办公室门被敲响，赵琳拿着附件走进来：“导师，访谈组补充材料。”
陈婉晴赶紧接过去：“对，补充材料也出了问题，页码和样本编号对不上。”
陆知意翻过几页，把第三页抽出来放到第一页后面，又将最后两张附件换了位置：“打印时打乱了顺序，编号没有错。”
赵琳扶了扶眼镜：“我重新打印。”
“先不用。”
陆知意将整理好的材料递给陈婉晴：“你现在说明样本结构，研究目标，访谈方式和预期风险。”
“现在？”
“你说问题已经影响项目，我需要判断是否暂停访谈。”
“嫂子，可是我今天没准备汇报。”
“项目负责人应该随时能说明自己的方案。”
陈婉晴抱着文件，偷偷看向赵琳。
赵琳低头发消息：“现场情况失控，她要做临时汇报。”
求婚小队群里，李鸣立刻回复：“别编造学术错误，我提醒过你们，导师会要求重做。”
陈婉晴的手机在桌面亮起，她赶紧扣过去：“那我从样本选择开始。”
“站起来说。”
“还要站？”
陆知意看了她一眼。
陈婉晴认命地走到白板前：“本组计划选取十八至三十五岁的石桥巷使用者，样本分为原住青年，返乡青年与改造后迁入者，预计完成二十四份深度访谈。”
陆知意拿起笔：“为什么是二十四份？”
“前期试访显示，三类样本在第六至第七份访谈后开始出现重复信息，每类预留一份补充样本。”
“如何避免你熟悉石桥巷资料造成诱导提问？”
“访谈提纲只保留行为问题，不直接使用记忆节点和空间叙事等研究术语，先让受访者描述路线与停留行为，再根据回答追问原因。”
“短期迁入者没有童年记忆，怎么处理？”
“跳过童年部分，改问第一次形成稳定路线的时间与原因，编码时单独建立迁入经验类别。”
陆知意在计划上写下修改意见：“刚才说无法匹配，你现在有答案了？”
“我刚整理出来了。”
“说明问题没有严重到需要冲进办公室。”
陈婉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冲进来说明我重视项目。”
“重视项目应该先核对材料。”
赵琳站在旁边，手机藏在文件夹后面：“苏经理已经进入石桥巷，线路开始布置。”
陈婉晴看到消息，把杯子放回桌面：“嫂子，还有受访者招募方式需要讨论。”
“继续。”
石桥巷核心连廊内，苏言把布置图交给施工班组，逐项确认展示架与设备位置。
“第一台投影放检修口旁边，支架加配重，电线走墙边保护槽，居民通道不能占。”
班组负责人指向旧井台：“这里放照片架？”
“往里移，井台周围留出停留空间，照片按时间排列，背面编号别露出来。”
“花架放终点？”
“只放两组，别遮住墙上的测绘线。”
刘工从连廊另一头走过来：“物业已经通知居民，明晚六点以后设备进场，七点半前保留日常通道，八点后由保安分流。”
“投影会不会照到住户窗户？”
“刚测试过角度，二楼窗台以上没有光。”
“备用线路呢？”
“设备间单独接一路，李鸣还带了移动电源。”
李鸣提着银色设备箱赶到，把一个深色戒指盒交给苏言：“工作室刚取回，尺寸已经复核。”
苏言打开盒子，戒圈内侧嵌着兰叶纹，外圈以建筑线条收拢，交接处没有多余装饰。
“纹样与图纸一致吗？”
“工作室保留了玉佩上的兰叶走向，建筑线条按你最后一版调整，环形结构没有改动。”
“尺寸呢？”
“与红线数据一致，工作室建议现场再试戴，但现在没有条件。”
苏言把戒指收回盒中：“备用戒托准备了吗？”
“同尺寸素圈已经放进设备箱。”
“投影文件测试完再走一遍。”
“赵琳还缺两张东京论坛照片。”
“我发给她。”
另一边，赵琳看过群消息，抬头对陆知意说道：“导师，我去资料室调石桥巷一期回访表。”
“今天不需要回访表。”
“陈婉晴刚才提到迁入者样本，我想对照一期数据。”
“云盘有电子版。”
赵琳握着文件夹，原本迈向门口的脚收回来：“我在这里下载。”
陈婉晴朝她投去求助的目光，赵琳打开电脑，继续在群里输入：“撤离失败，陆老师让现场下载。”
李鸣：“不要再增加错误，不然随时会被识破。”
陈婉晴把计划翻到下一页：“嫂子，等下一起吃饭吗？”
“你刚才说问题严重，现在还有心情吃饭？”
“问题严重也不能影响吃饭，我们可以边吃边讨论。”
“食堂几点关门？”
“七点半。”
“现在六点，足够你把招募流程讲完。”
“我讲完以后请你吃食堂。”
“理由。”
“感谢项目指导。”
陆知意把写满修改意见的计划推回去：“你以前接受指导，只会问能不能少改两条。”
“我现在成长了。”
“哦，你成长到主动请导师吃饭了？”
“你已经不是我导师了，你是我嫂子，我最好的嫂子，请你吃饭天经地义。”
陆知意看向她手机上不断跳出的群消息：“屏幕亮了七次，李鸣催你？”
“他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但你刚才请我吃食堂。”
陈婉晴低头回复消息：“嫂子同意吃饭，但让我拒绝李鸣一起。”
李鸣：“接受安排，先完成任务。”
赵琳：“现场还需要多久？”
苏言：“设备基础测试完成，花材和展示物明天下午进场，方教授与章老师的到场时间按原计划，不要提前通知他们路线。”
赵琳关掉下载页面：“导师，数据核对完了，迁入者样本可以单独编码。”
“陈婉晴刚才已经说过。”
“我再确认一次。”
陆知意拿起包：“走吧，去食堂。”
陈婉晴紧跟上去：“你想吃什么？”
“清淡的。”
“二食堂新开了砂锅窗口，我们可以慢慢排队。”
“你今天格外不赶时间。”
“青年访谈组刚解决危机，应该庆祝。”
陆知意按下电梯键：“回去以后，把今天口头说明的内容补进文档。”
陈婉晴顿时不嘻嘻了，脸上的笑收回去：“全部？”
“样本饱和依据，跳答规则，诱导提问控制，迁入经验编码，明早交。”
“明早是不是太急？”
“你刚才都能回答，整理成文字需要多久？”
“嫂子，我今晚还有别的事。”
“约会？”
“集体活动。”
“那就活动结束后写。”
电梯门打开，陈婉晴走进去，靠着轿厢墙给李鸣发消息：“泪流满面.ipg，天呐，帮忙求婚而已，为什么还要加工作？”
李鸣：“因为你用学术问题拖延导师。”
“你能不能安慰我？”
“可以，明晚结束后请你吃饭。”
“还是食堂？”
“你选地方。”
陈婉晴收起手机，跟着陆知意走向食堂：“嫂子，明天晚上你有安排吗？”
“有。”
“什么安排？”
“石桥巷临时踏勘。”
陈婉晴脚下换了方向，险些走进旁边的教工通道：“谁通知你的？”
“课题日程提醒。”
“你自己加的？”
“下午收到物业邮件，石桥巷核心连廊临时调整通行方案，我需要去确认是否影响后续访谈。”
“可以后天去。”
“后天有课。”
“那我陪你。”
陆知意看向她：“你不是有集体活动？”
“活动地点也许顺路。”
夜里，苏言站在石桥巷连廊中央，示意李鸣启动最后一段投影。
墙面亮起新家入户门的照片，红色便签上的两个人的家落在终点，旁边留着戒指影像的位置。
刘工检查完线路：“最后一页没问题，明天只要按时间进场。”
苏言低头打开共享课题日程，新增事项刚同步到手机。
石桥巷临时踏勘。
时间是明晚七点。
参与人一栏里，只有陆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