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食堂，陆知意就收到了消息。
“石桥巷连廊附近有人施工？”
陆知意点开居民联络员发来的照片，放大墙边几根尚未接线的保护槽，原本去往食堂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来了好几个人，还搬了设备箱，说是物业安排的检修。”
联络员又发来一段语音：“陆老师，您之前交代过，连廊调整线路要提前记录，我怕影响后面的访谈，就先跟您说一声。”
陆知意拿起包：“我过去看看。”
陈婉晴都走到食堂门口，听见这句话，鞋底贴着地面改了方向：“现在？”
“施工人员已经进场，等明天再看，居民动线可能已经改变。”
“物业检修应该不会影响样本吧？”
“是否影响，需要现场确认。”
陈婉晴掏出手机：“我陪你。”
“不用，你回去补访谈计划。”
“计划晚上再补也来得及，我正好认识那边的居民，还能帮你问情况。”
陆知意看向她忙着打字的手：“你是在通知谁？”
“赵琳师姐，她也关心项目。”
消息已经发进求婚小队群。
【导师提前抽检，已经拿包出门，预计半小时内到达石桥巷，请立即撤离。】
赵琳回复得最快。
【她为什么提前去？】
【居民联络员看见施工人员，主动上报了。】
李鸣发来一行字。
【我提醒过，进场前应先统一物业口径。】
陈婉晴边走边回复。
【现在不是追责环节，先救现场。】
石桥巷连廊内，苏言正抱着一捆线路保护槽核对位置，手机亮起后，他抬手示意班组停止安装。
“全部停下，投影关机，引导灯断电，展示架撤进仓库。”
班组负责人看向已经装好的线路：“刚接通一半，现在拆？”
“不拆线路，隐藏接口，工具全部收走，现场改成设备检修。”
李鸣合上设备箱：“照片架怎么办？”
“移到后面的临时仓库，投影布取下来，墙面恢复原状。”
刘工拿着对讲机走来：“物业那边已经联系了，值班人员会说这里正在排查线路负载，施工班组改穿检修背心。”
苏言看向终点位置，尚未摆放的玫瑰还装在保湿桶里，旁边放着戒指展示盒与新房便签的相框。
“这些来不及送出去。”
刘工拉开脚手架后的遮挡布：“先放里面，人也进去。”
“我留下处理，其他人撤到设备间。”
“你穿着西装，藏哪儿都不像检修工。”
苏言抱起玫瑰，将戒指展示盒夹在花束与手臂之间：“遮挡布后面有检修平台，她不会进去。”
李鸣关掉手机提示音：“陆老师会检查现场。”
“她要查线路，就让物业陪着查，设备资料只留检修记录。”
刘工朝班组招手：“照他说的做，地上的花叶捡干净。”
一片玫瑰叶落在脚手架边，班组负责人正要去捡，连廊入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物业值班员快步迎上去：“陆老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居民说这里临时施工，我来确认通行情况。”
陆知意走进连廊，陈婉晴跟在她身侧，手机握在掌中，却没敢再看群消息。
“今晚做线路检修，主要检查一期照明与检修口供电，不会动墙体。”
物业值班员把登记表递过去：“这是施工登记。”
陆知意没有接，先沿墙面查看保护措施：“旧砖墙是否打孔？”
“没有，线路用原有检修位，临时部分贴墙走槽。”
“检修为什么安排在夜间？”
“白天居民出入多，设备测试会占用靠墙区域。”
“物业通知写的是明晚调整通行，施工却提前进场，时间由谁改的？”
值班员翻开登记表：“项目负责人下午提出先做负载测试，明晚再正式检修。”
“负责人是谁？”
脚手架后的苏言将玫瑰往怀中收了收，花枝贴着西装袖口，遮挡布被叶片碰出轻响。
陈婉晴立即走到墙边：“嫂子，这里还保留着一期居民反馈栏，你要不要顺便看看？”
“先查施工。”
陆知意走到连廊转折处，弯腰查看地面：“通道宽度不足一米五，设备进场以后，轮椅怎么通过？”
物业值班员忙把工具箱往墙边移：“测试期间会安排人员引导，明晚设备全部入位后，通道能恢复到一米五以上。”
“老人晚间经过时看不清保护槽，临时照明在哪里？”
“已经安装，还没通电。”
“开灯。”
李鸣站在设备间门后，手掌放在总电源开关旁，没有立刻动作。
值班员按下试灯按钮，沿墙的引导灯依次亮起，灯光掠过遮挡布下方，照出苏言鞋尖前落着的玫瑰叶。
陈婉晴眼疾手快，把脚移过去，挡住那片叶子：“灯能用，地面也看得清。”
陆知意走到她面前：“你什么时候开始负责物业验收了？”
陈婉晴冷汗直冒：“我……我在学习项目管理。”
“你的项目计划都还没补完。”
“所以更该抓住实践机会。”
陆知意越过她，继续朝脚手架走去：“这里为什么遮挡？”
“后面是检修平台，堆放了备用材料。”
“备用材料需要登记，登记了吗？”
值班员挡在入口外侧：“登记单在设备间，我去拿。”
遮挡布后面传来手机振动声，屏幕隔着西装口袋亮起，映出一块浅光。
苏言腾不出手，玫瑰与展示盒全抱在胸前，只能侧过身体，用手臂挡住口袋。
来电人是刘工。
站在连廊另一侧的刘工看到拨号界面，抬手拍了拍额头，马上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
陆知意停在脚手架前：“里面有人？”
李鸣直接拉下临时区域总闸。
引导灯全部熄灭，检修平台陷入暗处，手机透出的光也被遮挡布吞了进去。
“线路负载异常。”
李鸣提着检测仪走出来：“刚才试灯时电流波动，临时区域需要断电检查。”
陆知意转向他：“你也在这里？”
“导师，我负责这次的设备测试。”
“但陈婉晴说你们今晚有集体活动。”
李鸣看了一眼陈婉晴：“设备测试结束后，再参加集体活动。”
“什么活动？”
陈婉晴抢着回答：“同门聚餐。”
“赵琳呢？”
“她负责订座。”
陆知意没有继续问，转身查看墙边的原有接线口：“明晚通行调整期间，居民访谈暂停，施工完成后恢复，现场照片与负载记录发给课题组备案。”
物业值班员连忙记下：“可以。”
“脚手架后面的材料也要登记。”
“明早补交清单。”
“我现在不能看？”
“刚断电，平台入口没有照明，进去不安全。”
陆知意站在原处，遮挡布后传来花枝摩擦包装纸的轻响，玫瑰香气越过布边，混进连廊里残留的木料味。
她低头看见脚边露出的半片花叶，鞋尖轻轻拨开陈婉晴挡在前面的脚。
陈婉晴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嫂子，这可能是居民掉的，附近有花店。”
“石桥巷最近的花店在南口，离这里隔着两条街。”
遮挡布后的苏言没有动，戒指展示盒的边角抵在掌心，玫瑰挡住了大半视线。
陆知意弯腰捡起花叶，翻过来看了看：“新鲜切花，刚到现场不久。”
物业值班员拿着登记表，额头冒出汗：“班组有人准备下班后送女朋友。”
班组负责人接过话：“是我买的。”
陈婉晴低头咬住唇，肩膀跟着抖了一下，心里感慨班组负责人够负责。
陆知意看向她：“你想笑什么？”
“没有，我在替这位师傅担心。”
“你还不如先担心担心，你明早的文档补充内容吧。”
陆知意转身往外走，到连廊入口时又停下来：“明晚我会过来做验收复核，提前通知项目负责人到场。”
物业值班员问：“您几点来？”
“七点。”
“项目负责人需要准备什么？”
陆知意朝脚手架方向看了一眼：“重要文件，验收材料，还有藏在检修平台后面的东西。”
陈婉晴追上去：“嫂子，你刚才不是没查吗？”
“我给负责人留出主动申报的时间。”
两人的脚步声远离连廊，刘工掀开遮挡布，先把苏言怀里的戒指展示盒接下来。
“出来吧，她给你发整改通知了。”
苏言抱着玫瑰走出脚手架，西装袖口沾着几片花瓣，手机屏幕恰好亮起。
陆知意发来一条消息。
“苏经理，明晚陪我去石桥巷。”
他低头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