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陆知意把筷子放在碗边,目光落在苏言提前盛好的鸡丝粥上:“苏经理,你从进门开始已经看了三次时间。”
“我在确认出发安排。”
“七点到石桥巷,现在才六点二十。”
“你还要吃药。”
“药在包里,随时都可以吃。”
“先吃饭,饭后服药,不能空腹。”
苏言把蒸蛋推到她面前,又替她夹了一块炖软的南瓜:“你今晚的计划,不能打乱你的吃饭时间。”
“对了,婉晴今天把文档补完了吗?”
“补完了,我加了修改意见。”
“多少条?”
“十二条。”
“会不会太狠了?”
“狠不狠得看她的表现。”
苏言把药片与温水递过去:“先服药吧,评审专家也不能带病工作。”
陆知意接过药片,喝水时一直看着他,直到杯子放回桌面,才开口:“你今天穿得比签认购合同那天还要正式。”
“陪陆老师去石桥巷,必须正式。”
“口袋也比那天鼓。”
苏言抬手按住西装内袋:“文件比较厚而已。”
“提醒你检查一下,别到现场才发现漏了关键材料。”
“我已经检查过了。”
陆知意起身回主卧,门没有完全合上。
苏言收拾好餐桌,把碗放进水槽,擦干手后站在卧室门外:“需要我帮忙吗?”
“进来。”
陆知意已经换上那件长风衣,腰带还没有系,母亲留下的玉佩垂在衣领之间,新换的红绳贴着颈侧。
她抬起手臂:“这身适合吗?”
苏言走到她面前,替她将风衣领口理好,又把玉佩从衣料下方取出来:“适合。”
“评价这么短?”
“我们陆老师,穿那一身都适合。”
陆知意抬手整理他的领带,结已经端正,她仍将领带往上推了推:“贫嘴。”
苏言握住她的手,掌心托着她的手腕:“我从来不对你贫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陆知意脸红了一下:“快走吧,否则迟到了你要接受惩罚。”
“陆老师的惩罚,我接受的心甘情愿。”
苏言将她的腰带绕到身后,收拢衣襟。
腰带穿过搭扣,他低头调整松紧:“会不会紧?”
“再收一点。”
“吃完饭不能勒。”
“那就这样。”
他替她压平领口:“到了现场,不要离开我身边。”
“线路已经通过测试,通道也保留了一米五,苏经理还担心什么?”
“担心你走得太快。”
“你跟不上?”
“我……我觉得你要仔细检查。”
陆知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我慢一点。”
出门前,苏言重新检查车钥匙与文件袋,手掌摸到内袋里的戒指盒,又确认了一遍扣盖。
陆知意站在玄关等他:“你的重要文件带了吗?”
“带了。”
“那我们走吧。”
电梯门打开,两人并肩进去。
陆知意伸手握住他的领带末端:“苏言,你确定不再临场逃跑了?”
苏言把她的手包进掌中:“对,如果再临阵脱逃,你可以当场驳回终身合作申请。”
“这么严重?”
“是的,所以我不会跑。”
车停在石桥巷南口,苏言没有走平日踏勘使用的主入口,带着陆知意转进旁边的居民旧巷。
她看向路边仍在营业的小店:“检查路线改了?”
“这条是一期改造时保留下来的旧动线,施工前,居民每天从这里去井台与菜市场。”
“你当初主张保留它,评审组认为维护成本过高。”
“居民已经走了几十年,改成景观道路,图纸会整齐,生活却要绕远。”
“所以你在答辩现场拿出三个月的行为记录,说服他们保留。”
“你记得。”
“那份记录后来成了我的课题样本。”
小店老板探出门,朝两人招手:“苏工,晚上还来检查项目?这次带着女朋友来啦?”
苏言回应:“嗯,带她走一遍我们以前的旧路线。”
“慢慢走,井台那边刚收拾过。”
陆知意看向坐在井台旁聊天的老人:“没有封路,也没有清场。”
“这里先属于居民,才属于其他。”
苏言拉着她绕过一个提着菜篮回家的老人,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旧墙转角,墙根仍留着一期测绘时的定位标记。
陆知意停下脚步:“你以前总蹲在这里画图。”
“这里能看到三条居民动线的交汇。”
“我第一次认出你的箭头画法,也是在这里。”
苏言看向墙面残留的细线:“那天我只想逃。”
“为什么?”
“你站在巷口看我,我连抬头都不敢,怕你问我这三年去了哪里,也怕你不问。”
“我那天准备了十七个问题。”
“后来为什么只问了一个?”
“你戴着帽子与口罩,还装作不认识我,我怕问多了,你会从另一条巷子逃走。”
苏言握紧她的手:“现在不会了。”
“今晚这条路只许往前走。”
“我已经学会留下。”
“苏经理最好记住自己的承诺。”
“合同签了,房子买了,贷款也共同承担,我没有其他路线。”
陆知意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继续吧。”
连廊入口没有亮灯,里面只留着居民日常通行需要的基础照明,昨晚出现过的施工工具已经全部收走。
苏言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手绘图,递到陆知意手中。
“这是什么图?”
“石桥巷旧动线图。”
“为什么只有一条路线?”
“今晚只走这一条。”
陆知意展开图纸,上面没有设备点位,没有施工说明,只有一条由入口延伸至连廊中心的红线。
她抬头看他:“你不陪我进去?”
“我会跟在你身后。”
“为什么不走在前面?”
“这一次,选择往前走的人是你。”
陆知意捏着图纸边缘,跨进连廊。
身后的入口灯亮起,光沿着旧砖墙向前延伸,第一面墙上出现一行日期。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