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廊尽头的灯光落下来，旧砖墙保留着修缮后的纹理，居民家的窗灯隔着木格窗亮着，几束白色花枝沿墙摆开，把中间那条路完整留了出来。
陆知意看向苏言：“这就是你的最终方案？”
苏言将她手里的动线图重新展开，红线穿过最后一段连廊，落点标注着他们第一次在石桥巷正面相认的位置。
资料展示区后方传来脚步声，章德宏整理着袖口走出来，方教授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石桥巷一期回访册。
陆知意转头：“两位老师也在？”
方教授笑着合上回访册：“小苏诚挚邀请我们，我们必须来。”
“您刚才站在哪里？”
“联合课题展示框后面。”
“那一段固定架遮挡视线，站久了会累。”
章德宏看了方教授一眼：“我提醒过他，他坚持要看完整流程，还差点在排骨汤那段出来点评。”
方教授抬手整理眼镜：“那份生活史料有研究价值。”
另一侧的旧门打开，刘工带着城恒项目组的几名代表走进连廊，他将一卷图纸递给陆知意：“陆教授，这是苏言亲手画的动线施工图，我们只负责按图落地。”
陆知意接过图纸，先看节点编号，再翻到安装说明：“展示框没有在旧墙打孔？”
“全部采用落地配重与原检修位固定，投影角度避开住户窗户，线路贴墙走保护槽，明早恢复现场。”
“施工时间呢？”
“避开居民出行高峰，今晚也留了通道。”
刘工指向图纸右下角：“每个节点都由苏言亲自复核，他检查整个现场，比检查滨江项目会议室还严。”
苏言接过话：“滨江项目有返工机会。”
陆知意抬眼看他：“今晚没有？”
“我没有准备PLAN B。”
“你的风险意识不足。”
“我把风险处置权交给你。”
连廊另一侧又传来衣料摩擦声，陈婉晴从展示板后探出头，刚张嘴便被赵琳按住肩膀。
陈婉晴把话咽回去，举起手机继续录像。
李鸣提着设备箱站在她身旁，伸手扶正险些被她撞歪的支架：“别碰固定机位。”
“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心里太好奇了。”
“你先管好镜头。”
陆知意朝三人看过去：“出来吧，已经暴露了。”
陈婉晴抱着手机走到灯下：“嫂子，我全程没有破坏现场。”
“昨天那场样本结构危机，也是假的？”
“危机是假的。”
陈婉晴把手机交给李鸣，双手藏到身后：“新增任务是真的，我已经写了六千字。”
“明早几点交？”
“不是吧嫂子，现在还要催作业？”
“私人活动不能替代项目进度。”
陈婉晴如丧考妣。
“知道了，九点以前交。”
“格式按我昨天的批注改。”
陈婉晴转头看向苏言，眼里带着希冀：“哥，你就不能说句话么？为什么我还要加班？”
苏言将陆知意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是你自己选的办法，我爱莫能助。”
“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合起来管我。”
赵琳收起备用手机：“小师妹，注意一下。”
陈婉晴闭上嘴，在唇前做了个拉合的动作。
李鸣从设备箱中取出一本深色记录册，双手递给陆知意：“这是玉佩红绳修复记录，修复师保留了原结的结构与拆解影像，新红绳材质也记录在后面。”
陆知意翻开第一页，里面贴着旧红绳的细部照片与修复说明。
再翻到兰叶图样，纸面上保留着苏言修改过的线条，建筑梁线从叶片两侧收拢，在末端连成完整的环。
不等她再问什么，苏言握紧她的手：“还有最后十米。”
“每一步都有安排？”
“每一步都有我们的名字。”
他带她走向第一块展示框，墙上只留着石桥巷一期改造前后的两张平面图，落款处并列着设计主创苏言与空间研究顾问陆知意。
“石桥巷。”
陆知意看过熟悉的箭头：“这是你重新写下名字的第一个项目。”
“也是你把我从口罩后面抓出来的地方。”
两人走向下一块展示框，东京论坛的挂牌与合影出现在灯下。
“东京论坛。”
“你站在台上说空间叙事，我坐在下面，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走到你身边。”
“那时你还想躲。”
“想过，没走。”
第三块展示框放着滨江文化地标的中标页，主笔设计师一栏签着苏言。
陆知意抬手碰了碰玻璃边缘，又收回手：“滨江项目。”
“你送我的钢笔，签下了这个名字。”
“以后每张图都要签。”
“不会再留空。”
第四块展示框中，联合课题申报书与石桥巷动态监测表并列放置。
“联合课题。”
“你的研究里有我的图，我的设计里有你的数据。”
“项目边界依然要分清。”
“成果可以各自署名，回家走同一条路。”
最后一块展示框放着新房认购合同的复印页，两个人的签名落在同一栏，旁边贴着那张写有两个人的家的红色便签。
陆知意正在查看展示框底部，手被苏言拉住：“还要检查？”
“固定方式关系到旧墙保护。”
刘工站在后方回答：“底座独立配重，软垫隔离墙面，明早无损拆除，居民通道恢复原样。”
“投影线路呢？”
“明早同步撤走，墙面不会留下胶痕。”
陆知意点头：“不错，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破坏公共空间的理由。”
苏言将她拉回自己面前：“所以我爱你，也不能成为替你做决定的理由。”
她原本要卷图纸，动作却慢了下来，纸页贴在他掌边，没有再收回去。
苏言看着她：“三年前，我在人群里躲着你，走到哪里都怕听见你的名字，又盼着有人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你躲了三年。”
“嗯。”
“现在为什么让这么多人来？”
“他们看过我逃，也看过你一次次把我抓回来。”
他转身看向站在两侧的老师与同事，话音落回陆知意面前：“今天他们都在，我想让所有人见证，我从人群里走回来，往后只走向你。”
方教授与章德宏退到资料区旁，刘工带着项目组让出通道，赵琳把陈婉晴拉到另一侧，李鸣调整好固定机位，也站到了灯光之外。
十米连廊只剩他们。
陆知意抬手替苏言理好领带：“你准备了三年的话，已经说完了？”
“还没有。”
苏言从西装内袋取出戒指盒，在她面前单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