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盒打开的声音很轻。
陆知意低头看向盒中。
戒托没有用常规的六爪镶嵌,环身从两侧延伸出建筑梁线的弧度,首尾收拢在顶端交汇,将一颗不大的钻石托在结构正中。
线条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像他画施工图时的习惯,每一根线都有承重意义。
苏言跪在地上,抬头看她,声音里带着极其细微的颤抖:"陆知意。"
"嗯。"
"三年前我从这条巷子离开,没有跟你商量,也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
他的膝盖压在旧砖地面上,连廊两侧的灯光勾出他肩线的轮廓,西装因为单膝跪地的姿势被拉出褶痕。
"我把贫穷当成理由,把自卑包装成保护你,替你决定什么样的生活才算好,然后逃了。"
陆知意站在他面前,风衣系带垂在身侧,玉佩贴着锁骨,没有打断他。
"那不是爱,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苏言从西装内袋摸出另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后放在戒指盒旁边的掌心上,是新房认购合同复印页,两个人的签名并列在同一栏。
"重逢以后,你一步步把我从口罩和帽子后面拽出来,我退一步你进两步,我想躲你就把路堵死。"
"我在石桥巷画图不敢抬头,你站在巷口等我抬头。"
"我不敢在设计图上写自己的名字,你把联合课题的署名栏留给我,逼我签上去。"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把合同推到我面前说,首付四六分摊,产权各占一半。"
陆知意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伸出去,也没有后退。
苏言将合同复印页翻到最后一页,露出两人的签字与手印:"以后涉及我们两个人的事,大到买房换工作,小到晚饭吃什么,我都会先问你。"
"我的设计能力是我自己挣来的,收入和项目也是我的人生,但每一张图纸的落款旁边,我都会留出你的位置。"
他将合同收回内袋,双手只托着那只打开的戒指盒,掌心向上。
"三年前我逃了,这一次,顺境也好,你大伯一家的麻烦也好,联合课题的压力也好,我都站在你身边,不替你决定,不擅自离开。"
连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居民家的电视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混着巷口小店收摊时桌椅挪动的响。
苏言看着她:"知意,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他说的不是问句,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准备了很久的方案。
"一起把空房装修成家,一起在两张并排的书桌前,慢慢变老。"
展示框后面传来一声极力压低的抽气声,陈婉晴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肩膀抖得厉害,眼眶已经红透。
李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替她举稳录像的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发抖的肩。
赵琳在另一侧确认固定机位的红灯亮着,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码,点了点头。
陆知意弯下腰,从苏言掌心拿起戒指盒,翻到环身内侧。
灯光贴着金属表面滑过去,内壁刻着兰叶纹,叶脉的走向不是传统玉雕的弧度,而是从建筑梁线的收拢结构中生长出来,末端连成闭环。
她认出来了。
兰叶取自母亲玉佩上的纹样,梁线结构来自新房入户门上方的承重线条,两条线在环身内侧交汇,闭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陆知意的拇指摩过内壁刻痕,指腹感受到线条收尾处的微小凸起。
苏言跪在原处没有动,等着她。
她把戒指盒还给他。
"苏言。"
"嗯。"
"新房书房的柜子分配方案,重新提交。"
"为什么?"
"你把百分之七十的空间让给我,自己只留三成,这不叫共同承担,叫自我牺牲。"
"我的资料确实比你少。"
"那是因为你的项目还没有做到第五年,五年以后图纸堆起来,三成放不下。"
苏言低头,额头抵在她的发顶:"所以你是在说,五年以后,我们还在同一张桌子前。"
"十年也在。"
展示框后面的陈婉晴已经哭得没声了,李鸣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她。
陈婉晴接过纸巾捂住整张脸,发出含糊的鼻音。
李鸣压低声音:"别出声。"
"我忍不住。"
"再忍三十秒。"
赵琳从另一侧探头,朝两人做了个OK的手势,无声地说了四个字:全部录到。
连廊里,陆知意松开苏言的领带,退后半步,然后慢慢伸出手。
“苏言,我愿意。”
苏言愣在那里。
直到刘工大喊:“苏言,快戴上。”
苏言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拿出戒指,给陆知意戴上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戴了好几次,终于带上了。
看着陆知意,苏言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狠狠吻了上去。
陈婉晴在后面发出欢呼,张琳随即播放了《今天你要嫁给我》
身后的展示框旁,刘工拍了拍方教授的肩膀:"成了。"
方教授合上回访册:"年轻就是好啊,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多事儿。"
章德宏整理袖口:"时代在变,老方,你得跟上新时代啊。"
陈婉晴从展示框后面冲出来,抱住李鸣的手臂:"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李鸣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笑。
陈婉晴红了脸:“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赵琳在旁泼冷水:"明天九点之前,你的文档还是要交。"
陈婉晴的哭腔卡在喉咙里,表情在感动与崩溃之间来回切换。
连廊出口处,陆知意回过头,朝里面喊了一句:"陈婉晴,别以为哭过就能免交。"
陈婉晴的肩膀垮下来。
苏言跟陆知意并肩,伸手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连廊尽头的投影切换到最后一页,新房共同签名页铺在旧砖墙上,两个名字并列落在同一处,红色便签贴在旁边。
陆知意抬起戴着戒指的手,看过墙上的签名,又把手交回苏言掌中。
“你好,我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