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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不杀富,不抄家,只让你们一起发财

    次日辰时,大明皇家银行总号后院。

    贵宾厅里,一张黄花梨长案摆在上首,徽商、晋商与闽商分坐两侧。桌上的苏式细点没有动过,几盏雨前茶早已凉了。

    墙边站着四名金吾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左首是徽商驻京总领汪德昌,五十余岁,一身青绸长衫,袖口故意留着几处磨白。

    晋商乔家四兄弟坐在他身后,双手缩进袖筒,耷拉着眼皮,活像刚进城交租的老农。

    右边则是福建闽商的领头人陈天宝,常年跑海皮肤黝黑,手背布满老茧,此刻坐得笔直,余光却始终盯着门口。

    三家昨晚已经在徽州会馆碰过头。朝廷想让他们掏钱,可以,先听价码,再哭穷。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朱高炽迈着方步走进来,跟在身后的沈旺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顺手替他把主位上的黄花梨太师椅往后拉了拉。

    “几位位掌柜,久等了。”朱高炽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早起多吃了两碗羊肉汤,身子重,走得慢。”

    汪德昌几人赶忙站起身,弯腰行礼。

    “世子爷言重。草民们能进这皇家银行的后厅,已经是天大的体面。”

    “坐,都坐,喝茶。”朱高炽抬手让众人坐下,端起茶碗,笑得很和气,“今天找你们来,不为公事,就是闲聊。朝廷最近在漠北打了个胜仗,传国玉玺也送进了宫。这事,你们在街面上应该听说了吧?”

    乔家大哥乔大贵欠了欠身,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听说了,听说了。太孙殿下运筹得当,燕王爷神勇无敌。草民在北平的几处分号,昨日还开仓施粥,为大军贺功。”

    “有心了。”朱高炽放下茶碗,眼睛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北元王庭已经覆灭,朝廷准备在漠北设蒙古布政使司。三十六座粮堡、十二处军马场、六座互市,全都要在三年内建起来。”

    “皇家银行奉太孙钧令,发行第一期蒙古开发债。”

    “五百万两。”

    来了,几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汪德昌的眼角迅速垂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世子爷,朝廷开疆拓土,草民纵然砸锅卖铁,也该出一份力。奈何今年太湖水急,汪家十三条粮船接连受损。”

    “修船、赔货、抚恤船工,已经把几处分号的现银掏空。草民这趟来应天,连马车都是借来的。”

    乔大贵紧跟着拍起大腿,连声道:“汪掌柜好歹还有船。草民在口外养的走马,去年遇上白毛风,三千匹冻死了一半。北平军府又征走大批驼马,如今乔家马场只剩几头老驴。”

    “世子爷,晋地的日子苦啊!”

    陈天宝叹得更重,“草民在海上讨饭,日子更难。上月两条海船被倭寇劫了,苏木、胡椒全没了,船老大也折在海上。眼下连船工的抚恤都凑不齐,哪里还能拿出现银认债?”

    三家说完,同时低下头。厅里只剩下一阵接一阵的叹息。

    朱高炽没插嘴,安安静静地把手里的茶喝完。沈旺站在旁边,眼皮连抬都没抬。

    等他们哭诉得差不多了,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朱高炽抹了抹嘴角的茶渍,从沈旺手里接过那本厚厚蓝皮账册,随意翻开两页。

    “汪掌柜,太湖水急,确实难办。”

    “可太湖巡检司的船簿写得很清楚。你那十三条船只伤了两条,其余十一条上月已经在镇江卸货。”

    他又抽出一张货单。

    “共计十七万石稻米,货款三十二万两。三日前已经由镇江分号转回应天。”

    汪德昌擦眼角的手僵在半空,朱高炽继续翻账。

    “秦淮河仙乐楼,上月收了你四千两,给头牌置办新行头。前日瑶池阁兑付八百两皇家银票,票根落的是汪家商号印信。”

    “至于那辆借来的马车——”朱高炽抬眼看了看汪德昌,“车厢四角包着小叶紫檀,门帘坠子用了赤金。你那位邻居,当真舍得。”

    厅里有人没忍住,轻咳一声。汪德昌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朱高炽继续翻了翻,“乔掌柜,口外去年确实遭了白毛风。乔家报损一千四百匹走马,朝廷已经按边贸条例减了你们三成马税。”

    “可你大同马场上月刚买进一万两千石黑豆精料,账上还有一千七百匹上等走马,三百匹河曲种马。城外那座一百八十亩的新园子,也修好了三座戏台。”

    乔大贵慢慢把双手塞回袖筒,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陈掌柜。”朱高炽将最后几页推到陈天宝面前,“泉州遇劫的两条船,货值共计六万八千两。你已从海贸互保行领回四万两补偿。”

    “上个月,你借三处分号在刘家港转过四十二万两货款。关单、汇票、船货册,一张不少。”

    陈天宝盯着账页,喉结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朱高炽合上账册。

    啪!

    声音不重,却让三家掌柜同时一颤。

    船簿、园契、镖局货单、港口关单,再加上各处分号之间的汇票,全被皇家银行串成了一本总账。他们自以为藏得严实的家底,早已摆在朝廷桌上。

    汪德昌刚想起身请罪,朱高炽抬手压了压,“坐着。朝廷请你们来谈生意,不要多想。”

    “太孙殿下有句话,孤原样转告诸位。”

    “商人求财,天经地义。你们赚得越多,大明的货走得越远,朝廷收到的税也越多。”

    三家掌柜面面相觑。

    这句话从皇太孙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朱高炽随即从案下取出三份盖着东宫印信的章程,推到他们面前。

    “看清楚了,这是殿下昨夜在文华殿刚批下来的《商税新章》。”

    汪德昌低头看去,只见最上面一行写着:自新章施行之日起,各州府县城、关津巡检司所收门包、脚耗、验货钱、过路抽分,一律废止。

    他愣了一下,接着往下看。

    “沿途官吏不得以任何名义再碰商货。多取一文,主官革职。数额过百两者,下狱严办。”

    乔大贵猛地坐直身体,陈天宝抓起章程,飞快往下看。

    “货物出产地时先缴出厂税,抵达销地后清算落地税,两项合计十五税一。税票由户部与皇家银行共同验发。一货一号,写明货类、数量、起运地和销货地。

    沿途关卡见票放行。货物售出后,由销地银行分号核销旧票,留档备查。”

    做生意的,不怕朝廷明面上收的三十税一,怕的是一路上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关卡。从苏州运一船丝绸到北平,中间要过几十个巡检司,每个地方都要交门包、脚耗、验货费。遇到难缠的小鬼,一船货能被扒掉半层皮。

    如果真能一票通天下,就算税率变成十五税一,他们能落到口袋里的纯利,至少能多出三成!

    “世子爷……这,这税票,下面那些县太爷和巡检,真能认?”汪德昌声音有点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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