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之人沉吟片刻道:“大人,这案子即便不想深究,也可另寻名目。
若将凶犯说成是天上诸佛菩萨所为,上头看了,又当如何作想?
如今朝局未稳,我等新附之人,根基尚浅,一旦授人口实,便再无回旋余地。”
途胜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谁告诉你本官不想查?谁告诉你那是托辞?”
下方之人迎着途胜的目光,见他神色郑重,不由一怔,脑子里转了几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托辞,难不成凶手真是天上诸佛菩萨?
这怎么可能?
这等荒唐话,骗骗无知百姓尚可,他们这些人,怎么会信?
若世上真有诸佛菩萨,又怎会任由恶人横行?
不对!
该死,莫非又是鬼吏干的?
“反应过来了?”
途胜注意到他眼神中那一瞬的变化,嘴角微微一勾,笑意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下方之人当即跪地抱拳,冷汗涔涔:“多谢大人提点,下官险些铸成大错。”
途胜见状,环顾众人,沉声道:“你们都是本官新招来的,想必从前也听过刑部的一些旧事。
不过本官今日把话说在前头,随着刑部尚书,薛侍郎等人的死,刑部过去那套把戏,已经行不通了。
从今往后,凡该查的案子,尤其是涉及百姓的,必须一查到底。
谁作恶,谁包庇,谁通同舞弊,统统给本官查清楚,一个都不许放过。
出了事,自有本官一力承担。
但你们若是学了刑部以前的做派,休怪本官亲自送你们上法场。”
“是!”
众人齐齐跪伏,额头贴地,声如闷雷。
……
夜月高悬,风穿叶林。
“都说三岔河镇这场战打得异常艰苦,死了很多人,正缺兵源。
我若是过去,单凭这身腱子肉,必被选上。”
“到时候,混个小把总当当,趁着职务之便,定要好生安慰一下那些死了丈夫的寡妇。
张寡妇也好,李寡妇也罢,亦或者王寡妇,只要遇到,绝不放过。
若是她们还有子嗣,那就更好了, 夜半三更,贼起祸心……哈哈,哈哈哈!”
“这趟浑水值得蹚!”
假和尚季布令赤脚走在官道一侧,脑海里一边憧憬着接下来的生活,一边借着夜色的掩护,露出猥琐的笑。
“嗯?”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正要加快脚步,余光忽然扫到前方小坡边的一棵小树下,靠着一个人影。
那身影缩在树影里,肩头微微蜷着,似是赶路累了,正歇脚缓气。
火光从远处车队的方向漫过来,在那道身影的侧边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线。
季布令的脚步缓了下来,目光,沿着那道轮廓从上往下滑了一遍。
他惯于看女人,窑子里的姑娘,路边的妇人,被人拐来藏在草堆里的小丫头,哪家偷偷往城外送的女儿,他见过太多,知道怎么从一层布料的褶皱里分辨出底下的底细。
此刻盯着那棵小树下的人影,目光在她肩胛的弧度,腰侧那一截平缓的下收线,以及蜷起时膝盖和大腿上依次滑过。
“这模样,这身段,这收束……”
他见过不少女人,什么样的身段在他眼里都能分出个三六九等。
眼前这具尚未长开,尚未丰润,尚未真正落定的轮廓,已经让他心里某个念头被点亮了。
他想起了曾经有幸见过一次的姑苏燕,想起那一身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的光滑和紧致,顿感喉干舌燥。(第108章后面的注释,有讲姑苏燕,感兴趣的可以回去看一下)
那是一种不靠丰腴撑起来的东西,是骨相自身的收束和舒放,是藏也藏不住,遮也遮不去的底子。
“还未到三岔河镇,就能遇到这等好胚子,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啊。”
季布令收回目光,把包袱换了个肩,抬起脚,朝那棵小树的方向走去。
“正愁今夜无处泄火,嘿嘿嘿~~”
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落地的声音也更轻,目光逐渐凌厉。
心里,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步骤。
先趁着夜色,假装休息,缓缓靠近。
之后等夜深了,官道上的人少了,火把没了,他就凭借自身强壮的身体,捂住对方的嘴,将对方拉到更深的树林里。
届时,对方必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事后,若是对方听话,可以考虑留下多折磨些时日。
若是不知好歹,卸完火,直接掐死,就地抛尸。
“小娘皮儿,一会儿你可得用力挣扎啊,老子就喜欢那股反抗的劲儿,嘿嘿。”
季布令握了握拳头,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自己想要的剧情,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砰!”
突然,原本平整的地面,凭空凹下去一块,致使其一脚踩空,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额头好巧不巧,撞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当即血流如注。
“嘶~~~~!”
突然的吃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呃啊~~~痛,好痛,呃啊啊啊啊!!”
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情况,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额头痛得不寻常不说,那温热粘稠的液体竟然在直接往外喷。
他能明显感觉到一个眨眼的时间,右手已经被鲜血完全浸染。
为了止血,他立刻将包袱扯下来,用力摁在伤口处。
可是,似乎没什么用,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发现包袱也湿了,在不断往下滴血。
“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快帮我止血!”
“我我我……我的血快流完了,我头好晕,身体好冷,求求你们,救救我,谁都行!”
当他意识到仅凭自己,无法止血后,心里慌了。
开始大声呼救,企图得到帮助。
他还不想死,眼看就要做那种刺激的事了,之后到了三岔河镇,还能抓住机会过上理想的生活了,怎么能死?怎么甘心?
此时,他的求生欲,达到了巅峰。
季布令的呼救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最先应声的是官道上的车队。
几个车夫勒停了马,举着火把朝这边走了几步,火光在夜色中晃动着,把季布令那张满是血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正躺在地上,双手死死摁着包袱,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正在扩大的深色湿痕。
“这……这是怎么了?”
一个车夫蹲下来,拨开他的手,就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那处伤口。
一道从额头正中斜斜划向眉骨的长口子,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发白的皮下组织。
血正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涌,沿着眉骨边缘向下淌。
车夫试着用一块干布压住伤口,布很快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边缘还在持续向外扩散。
他又换了一块布,压得更紧,但血还是从布的边缘渗出来,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另一个车夫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截随身携带的旧布条,绕在季布令的额头和脑后,用力扎紧。
布条勒进皮肉里,在边缘留下一道泛白的凹痕,但血仍然从布条的边缘渗出来。
季布令的嘴唇已经在变白了,瞳孔边缘的光泽也在消退,
“没办法。”
车夫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些正在变暗的血迹:“伤到脉了,太深,止不住。”
旁边的人又试了一次,把布条拧得更紧,季布令的眉骨被勒出一道深痕。
但血还是从布条边缘渗出来,沿着他的颧骨向下淌。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声音太小,别人根本听不清。
与此同时,官道前方,一道身影正策马而行,嘴角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