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知道刀疤女这个问题过于超纲,他回答不了。
以他当前的人生经历,自然是有特殊情况的,可关键是不能说,否则太奇怪了。
为了避免尴尬好误人子弟,他只得开启演技,假装闻到了什么美食的味道,动了动鼻子,一脸惊喜得转移话题:“刀儿,你闻到了没有?”
“糖葫芦,刚出锅的,糖浆还在冒泡那种。”
刀疤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糖葫芦?在哪里在哪里?”
“走,爹带你去买。”
……
夜色下的巫山城比白天更活泛。
街道两侧的铺面大多还亮着灯,酒肆的招幌在夜风中微微翻卷,门口挂着的灯笼将沽酒两个字照得黄澄澄的。
卖糖葫芦的小贩站在街角,草把子上插着十来串红艳艳的果子,糖浆在灯火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
曹笔抱着刀疤女走过去,买了六串,一串递到她手里,一串给散雾,一串插在头发里,给焦蔻闻味道。
剩余三串,加上一些碎银铜板,送给三个在巷口乞讨的孩童。
三个孩童第一次遇到曹笔这种人,一时间不知所措,齐齐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曹笔蹲下身子,温柔地将糖葫芦和碎银铜板塞到他们手中,摸摸他们的脑袋,起身离开。
刀疤女咬了一口,糖衣碎裂的声音在嘴边响了一下。
她眯着眼,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曹笔没听清,只看见她嘴角沾了一点糖渣。
夜街不宽,但热闹。
青石板被来往的行人踩得发亮,墙角的石缝里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在月光和灯火之间泛着深绿色的油光。
路边有卖卤货的摊子,铁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地翻着泡,香味混在夜风里,勾着行人的衣角。
一个老妇人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几捆干艾草和一小串干辣椒,也不吆喝,就那么坐着。
旁边卖布鞋的铺子门口挂了一排鞋底,用麻绳串着,风过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人在路边蹲着说话,声音不高。
货郎挑着空担子从巷口拐出来,扁担两头微微摇晃。
更远处的巷子里,有一盏灯笼正沿着台阶往下走,光线在拐角处忽明忽灭。
“爹,这里没三岔河镇热闹。”
刀疤女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环顾四周,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五花八门的货郎们。
“嗯,这里人比三岔河镇人少,自然没那么热闹。
不过,以后会慢慢热闹起来的。”
夜街不长,但足够消磨。
曹笔抱着刀疤女,散雾蹲在肩上,焦蔻化作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黑雾毛巾,缠在曹笔脖子上。
他们走过卤货摊时,刀疤女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在咕嘟冒泡的铁锅,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曹笔看了一眼,走过去买了两包卤豆干,热腾腾的。
撕开油纸,递了一块给刀疤女,又递了一块给散雾,自己也尝了一口。
焦蔻吃不了,只能闻味道。
“嗯~味道不错,虽然比不上前世加了科技的卤煮香,但足够健康。”
曹笔一边品尝,一边暗自给出评价。
往前走了十来步,曹笔突然停下,将另一包卤豆干顺手塞进旁边一个蹲在墙根下,正盯着油纸包看的妇人怀里。
妇人缩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有些害怕,没敢动弹。
一会儿后。
曹笔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妇人才敢打开怀里热乎乎的油纸包。
“啊!?”
当她发现,油纸包里不仅有满满的卤豆干,旁边还有一些碎银和铜板时,眼睛瞪得老大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一时间,泪流满面,无声抽泣。
再往前,一个卖糖人的老伯正低头收拾摊子。
糖人插在草把上,还剩三四个,有的缺了耳朵,有的歪了身子。
曹笔走过去,把剩下的糖人全买了下来,分给旁边几个还在街边游荡的小孩。
小孩们起初不敢接,似乎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好事,落在手里还会左右看一看,直到曹笔露出温暖的笑容,他们才略感心安。
“这个也拿着,给家里人买点好吃的带回去!”
曹笔掏出一些碎银和铜板,塞到他们手里,轻声嘱咐。
做完这些,抱着刀疤女继续往前逛。
孩子们看着曹笔的背影,怔怔站在原地,久久不曾移动。
少顷。
路过一个卖馄饨的摊子时,曹笔停下来。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锅里的水汽正一层一层往夜空中升腾,如一根看不见的柱子正往夜空中延伸。
曹笔要了两碗馄饨,一碗给刀疤女,一碗自己。
刀疤女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溜,又低头吹了两下,继续喝。
散雾站在桌沿,啄了几口曹笔推过去的馄饨汤,又在碗沿上来回踱了几步,似乎还没确定这道夜宵合不合口味。
曹笔没有急,慢慢吃,看着街对面的灯光和人影,把碗里的馄饨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
离开时他趁摊主没注意,多留了几枚铜板在桌上。
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站在巷口,正把一捆干柴从肩上卸下来。
柴捆不大,但压得她肩膀往一侧歪。
曹笔从她身边经过时顺手扶了一把柴捆的底部,让那截重量从她肩窝转移到地面,随即松了手,继续往前走了。
妇人回头,刚想看是谁帮自己,结果发现柴缝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些碎银和铜板。
刀疤女趴在曹笔肩上,又咬了一口未吃完糖葫芦,含混地问:“爹,你给那些人东西,他们为什么有点怕你?”
曹笔想了想,解释道:“因为在这世道,好人太少,他们不习惯。
况且,有些坏人也会先给点甜头,再下手。
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怕那些免费的东西后面还跟着别的东西。”
刀疤女小嘴一停,认真道:“爹,那我以后长大了,做个好人,天天给他们送糖葫芦。”
曹笔听着话这稚嫩的童言,咧嘴一笑道:“好啊,卖糖葫芦的钱,爹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