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伙计从幕帘后探出半个身子,弯腰捡拾,也不抬头,只一味地捡。
角落里有个商人模样,后面来的中年人站起来,朝台上虚虚抱了一拳:“敢问班主,这出新戏叫什么名儿?”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布帘后面传来,不高不低:“《不一先生怒斩布政使司参议》,每日唱一回。”
中年人点了点头,坐回去,跟旁边的人说:“记住了,下回还来。”
台下的笑声,喊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犹如烧开的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有人还在跟旁边的人复述那句白腿黑毛迎风煞,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趴了。
那个之前靠柱子的闲汉把手里剥好的花生往嘴里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朝台上喊了一嗓子:“明儿还唱不唱?”
幕帘后回道:“唱!”
“看来那些畜生没白杀,这才是百姓应有的生活!”
曹笔洞察着周围人的表情,动作,言语以及眉宇间的神采,能够切身感受到他们的开心和快乐,嘴角情不自禁勾起来。
“爹,你见过不一先生吗?他真长得那么好看吗?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吗?”
刀疤女听着周围人有关不一先生样貌的津津乐道,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老向曹笔。
曹笔一愣,当即收起淡淡的笑意,顿切严肃脸,似有所忆道:“见过一次,远远瞥了一眼,长得着实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你爹我走南闯北,其他的俊男美女也见过不少。
可迄今为止,未曾见有能与那不一先生媲美者!”
“不一先生的美好比那天上的皓月,其他人的美则犹如那萤虫,二者都发光,引人侧目,可却无法相提并论。”
刀疤女闻言,小眉头一皱:“爹,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什么不对?”
“那不一先生,只能排天下第二!”
“为何?”
刀疤女迎着曹笔疑惑的目光,十分认真道:“因为爹爹你才是天下第一!”
“哈哈哈!”
曹笔一愣,随即当众开怀大笑。
铜壶刻漏!
待得客人们逐渐安静,台上又开始唱起了新的曲儿,全是曹笔没听过的。
诸如什么《梁三姐智斗王老汉》,《北刀客怒斩花和尚》,《小山丘下的黑环》等等。
作为一个穿越者,曹笔这也算是第一次坐在勾栏中,感受这个世界的文化,听得津津有味。
大多数客人似乎都听过了,因此反响并不强烈,也不像之前那般往台上扔碎银铜板了。
甚至,还有客人小声抱怨太老旧,听腻了。
曹笔不语,一个劲儿地往台上扔碎银,表达着自己的满意。
大半个时辰后。
台上最后一个节目《落头暗香客》表演完毕,客人们纷纷起身离开,刀疤女还沉浸在最后一个故事中,天真地问曹笔:“爹爹,为什么采花贼被抓到后,要被杀头?
他只是路过王府,采了一朵花,有什么错吗?”
曹笔蹲下来,把刀疤女放在地上,自己半蹲着跟她平视,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十分正经道:“此采花非彼采花。
那个名叫暗香客的采花贼,说是采花,其实是采人。
采的是还没长大的姑娘,用迷药把她们迷晕了,祸害她们。
所以他被砍头,不是因为采了花,是因为害了人。”
刀疤女眉头皱了一下,似是在消化这段话。
过了几息,她又问:“采人?人身上也有花吗?”
曹笔想了想,压低声音:“有!
人身上也有花,长在……嗯……不见光的地方。”
刀疤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仿佛是听到了一件颠覆认知的事。
她愣了半晌,才小声确认:“不见光的地方,为什么要长花啊?”
曹笔解释道:“因为见了光,花就会枯萎。
而且传统叫法太粗俗了,读书人嫌不雅,便用各种花代指。”
刀疤女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规律:“那脑子里的东西也不见光,它叫什么花啊?”
曹笔:“……”
两息后,见曹笔还未回答,她小脑瓜子灵光一闪:“是不是叫脑子花啊?”
曹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着刀疤女那张求知若渴的小脸,知道这一关无论如何都得过了。
他暗中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下来:“刀儿,爹爹接下来要说的,是很正经的事。
你别笑,也别觉得奇怪,听完就记住了,好不好?”
刀疤女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乖乖点了点头。
曹笔想了想,开始说:“人身上确实有几种花,但不是真的花,是古时候的人给身体不同部位起的雅号。
女娃……”
刀疤女皱了皱眉头,看着突然欲言又止的曹笔,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女娃怎么了?”
曹笔故作尴尬挠挠头:“你爹我以前上学不专心,关于女娃的知识,突然想不起来,改天找个女先生教你。
总之,这些名字听着好听,但其实都是人身上的部位,跟眼睛鼻子一样,只是长在不太一样的地方。”
曹笔看着她天真的眸子,想了想继续道:“屙屎与屙尿的地方,都是人最私密的地方,非常非常重要。
所以,不能让别人随便看,更不能让人随便碰。”
刀疤女突然开口,眼神充满了信任与天真:“爹,为什么呀?”
曹笔被问住了,愣了片刻。
随后,她脑袋一转,解释道:“因为别人的眼睛和手那些,都可能有毒。
你若是被看到或者被触碰到了,就会中毒。”
顿了一下,盯着对方的眼睛,故作严肃道:“所以,告诉爹爹,你想中毒吗?”
刀疤女连忙摇头,一脸坚定:“爹,我不想中毒!”
曹笔趁机嘱咐:“既然不想中毒,那就不能给别人看,知不知道?”
刀疤女小脑袋歪了歪,天真道:“爹,万一有人他藏在暗处偷看呢?”
曹笔眉头一拧,毫不犹豫道:“打死他!!”
“啊?”
刀疤女张大了嘴巴,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曹笔看着她,语气放慢了些:“以后如果有人要碰看你这些地方,不管是谁,认不认识,你都要拒绝!
如果对方不听,你就跑,跑不掉就喊,记住了吗?”
刀疤女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
话音刚落,她又想了想,问:“爹,你的也不许别人看吗?”
曹笔沉默了一息,脑子里飞过无数种回答方式,最后选了最安全的一种:“一般情况是不允许的。”
“那特殊情况呢?”
曹笔看着对方天真而稚嫩的眼神,突然理解了前世某些老师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