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夜风穿透枝叶。
特警的搜捕在复杂地形面前彻底失去效用。特种兵进入深山老林,便是回了老巢。警犬吠叫声被抛在极远处,几束探照灯光柱在山脚下徒劳扫射。
拓永刚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伍六一抹去脸颊的污泥,嫌弃地挥手。两人没有过多交流,辨认方向后,迅速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天际泛起鱼肚白。
城南二十公里外,红星废弃化工厂。
生锈的铁大门半掩,四周杂草丛生。八道身影从后山灌木丛里钻出。
吴哲一把扯掉身上残破不堪的黑色长裙,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逃出来了。这七天过的什么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孙光华靠在一根废弃水泥柱上,调整呼吸。
“七天?你应该算算这三个月咱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别抱怨了。”齐桓搭腔,“结束这该死的集训,我现在只想找张床,睡个二十四小时。”
“平常心。”吴哲拍了下胸口,“不出意外,咱们绝对是最快到达的一批。”
孙光华点头赞同。
“确实,单打独斗想出城太难。”
众人相互打趣,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他们推开化工厂虚掩的铁门,迈步走入院内。
院内空地上,几盏高功率探照灯将四周照得通亮。
铁路端着搪瓷茶杯,坐在马扎上翻看报纸。旁边支着几个硕大的烧烤架,炭火烧得正旺。刘青穿着作训服,手里拿着一把羊肉串,正在炭火上翻烤。孜然和羊油混合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不仅如此,折叠桌上还摆着成箱的冰镇啤酒、扒鸡和各种熟食。
吴哲咽下一口唾沫,正准备上前表功。
视线转动,吴哲整个人愣在原地。
角落的一张小桌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满脸煤灰,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他正端着一个不锈钢盆,埋头往嘴里狂扒炒面。
许三多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吴哲瞪大双眼,几步冲过去。
“我去,木木,你怎么比我们还快?”吴哲围着许三多转了一圈,“你这造型,去挖煤了?”
许三多放下不锈钢盆,端起旁边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大口。
“我扒运煤的货运列车过来的。”许三多指着北边,“列车经过这附近,我就跳车了。半夜就到了。”
齐桓走上前,在许三多肩膀上锤了一拳。
“你小子行啊,单枪匹马比我们八个人还快。”齐桓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许三多挠了下头,憨厚一笑。
“运气好,正巧碰上火车出城。”
铁路走过来。
“行了,既然到了就别站着。那边有临时搭建的淋浴棚,去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过来吃。”铁路指着厂房侧面。
吴哲几人欢呼出声,直奔淋浴棚。
大门方向再次传来声响。
铁门被用力推开,两个泥猴般的人影互相嫌弃着走进来。
一股下水道发酵的酸臭混合着猪圈的腥臭,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刚才洗完脸出来的吴哲几人,同时捏住鼻子,不断后退。
“什么味儿这是!”吴哲屏住呼吸,“生化武器袭击啊?”
伍六一黑着脸,脱下沾满污泥的外套,随手扔在地上。
“排污管道爬出来的,能有什么好味。”伍六一走向水龙头。
拓永刚更惨,身上不仅有泥,还沾着可疑的黄色物体。
“别提了。”拓永刚生无可恋,“我躲在运猪车里出来的,差点被那些肥猪当成同类。”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铁路也忍不住肩膀耸动。
刘青将烤好的肉串放在铁盘里,端上桌。
“行了,你们俩赶紧去后面拿水管冲洗干净,别影响大家食欲。”刘青挥手驱赶。
伍六一和拓永刚狼狈地跑向厂房后方。
半小时后。
人员陆续到达。
十五名考核队员全部换上干净的体能训练服,围坐在几张拼凑的折叠桌旁。
桌上堆满食物。
这三个月的高强度特训,加上最后七天的极限潜伏,所有人的体能和意志都压榨到了极点。此刻面对丰盛的食物,没有任何人客气。
许三多左手拿着大葱,右手抓着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吴哲端着啤酒杯,和齐桓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刘青站在桌旁,拿起一瓶矿泉水。
“都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刘青视线扫过众人,“恭喜你们,撑过了这七天。”
众人停下咀嚼的动作,同时看向刘青。
“不,确切地说,应该是撑过了这三个月。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众人沉默,回忆这三个月来的经历。好半天后,吴哲放下酒杯,擦去下巴的泡沫。
“队长,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吃饱喝足,踏实睡一觉。”刘青指着旁边的空厂房,“里面给你们准备了行军床。明天下午,全员登车回基地。”
众人欢呼。
许三多放下筷子,左右张望。
“队长,人没齐?”许三多开始数人头。
刘青点下头。“还有三个没到。”
齐桓凑上前。
“啥情况?被逮了吗?”
“警方那边没有通报。”刘青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按照规则,只要没被警方抓住,考核就不算结束。给他们留饭,我们等。”
铁路靠在椅子上,手指敲击桌面。
“四个小时没移动,要么是被困住了,要么是躲在某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敢出来。”
话音刚落,刘青放在桌上的加密通讯终端突然剧烈震动。
刘青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出市局王处长焦急的声音。
“刘队长,出状况了!”
刘青坐直身体,放下矿泉水瓶。
“王处长,详细讲,什么情况?”
王处长在电话里喘着粗气,语速极快:“演习必须马上终止!城北路口,我们排查到了一伙通缉犯!”
“对方五人。打伤了我们三名同志,这帮人抢了辆车,逃到城北郊区的一处废弃烂尾楼里,还劫持了四个人质。”王处长那边传来警笛的呼啸声,
“我需要调动全程警力过去处理。”
刘青打开战术终端,调出城北郊区的地图。
“具体位置?”
王处长报出一个坐标。
刘青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剩下的三个没归队的队员,定位正好在这个烂尾楼的区域内。
“王处长,演习现在结束。”刘青对着通讯器开口,“你报的这个位置,我剩下的三名队员就在附近。马上把他们的通缉令撤下,通知现场特警,不要误伤自己人。我这边即刻就到。”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太好了!你们的人在现场那就好办了,这帮通缉犯手里有炸药,还有枪。地形复杂,我们正愁怎么突进去。你们要是能出动帮把手……”
“我们随后就到。”刘青挂断通讯。
转身,刘青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队员们。
“全体都有!集合!”
一声暴喝在化工厂院内炸响。
上一秒还在啃羊腿、喝啤酒的十五名队员,条件反射般扔下手里所有的东西。
三秒钟。
十五个人在空地上列队完毕。
铁路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出什么事了?”铁路问。
“城北烂尾楼,五个持枪通缉犯,打伤三名警察,劫持四名人质。”刘青看着眼前的队伍,“我们剩下的三名队员,就在那个烂尾楼附近。应该是警察的突然到来,导致他们无法出城。”
队伍里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战意。
“齐桓!”刘青点名。
“到!”
“去装备车,发实弹!五分钟后登车出发!”
“是!”
铁路站起身,把茶杯放在桌上:“地方上请求支援了?”
“王处长调了全城特警过去,但里面有人质,他们不敢乱动。”刘青快速走向装备车,“这是实战,不是演习了。”
铁路点头:“放手去干,注意安全。”
五分钟后,两辆军用越野车和一辆战术突击车冲出废弃化工厂,直奔城北。
车厢里,所有人都在检查武器。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刘青坐在副驾驶,戴上战术耳机,开始呼叫那三名未归队的队员。
“呼叫07、12、19。收到回话。”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07收到。队长,我们现在在烂尾楼的地下车库。”
刘青看着终端上的结构图:“汇报你们的情况。”
“我们三个本来打算从北边的排污渠出城,结果突然涌来了大量警察。正巧撞见这帮人劫持人质往楼里跑。我们手里没武器,只能先尾随进来。”07号队员语速很快,“对方五个人,两把自制火药枪,三把砍刀。人质是两男两女,目前被关在三楼的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警察到了吗?”
“外围已经被特警围上了,但通缉犯把楼梯口封死了,还扬言警察敢上来就杀人质。”
刘青大脑快速运转。
“07,你们三个现在原地待命,不要暴露。外围的特警不清楚你们的身份,容易发生误判。等我们到达现场再配合行动。”
“明白。”
车队一路狂飙。
半小时后,到达城北烂尾楼外围。
现场拉起了三层警戒线。红蓝警灯闪烁,几十辆警车将这栋十二层的烂尾楼围得水泄不通。
全副武装的特警举着防爆盾,躲在掩体后面,枪口指着楼上。
刘青推开车门跳下车。
王处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到刘青和他身后全副武装的老A队员,吐出一口浊气。
“刘队长,你们可算来了。”王处长指着烂尾楼,“情况很棘手。这楼是个半拉子工程,里面到处是钢筋水泥柱子,视野极差。通缉犯躲在三楼,唯一的楼梯被他们用废弃建材堵死了。强攻的话,人质绝对有危险。”
刘青拿起望远镜观察烂尾楼的结构。
外墙没有完工,到处是裸露的红砖和脚手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