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矮人王会客大厅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几条烤鱼在铁架上滋滋冒油，酒香混着焦香在穹顶下打转。现任矮人头目长谷川正盘腿坐在熊皮褥子上，手里转着一只牛角杯，杯里的老酒晃出细碎的金光。
“罗翔老弟，“长谷川正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们南方客人不是总好奇咱祖上怎么发家的么？今晚跨年，咱给你们讲个真事儿——关于我祖先长谷川俊，还有我那不成器的曾曾曾……算了，反正就是长谷川伟他爹的事儿。“ 罗翔正撕着烤鱼，闻言抬起头：“长谷川正老哥，您祖上还有故事？“
“那可不。“长谷川正灌了口酒，抹抹嘴，“那是吸血鬼剿灭战结束后的事儿了。“
大厅角落的加藤绍江给火盆里添了块炭，火光一跳，长谷川正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时候，我祖先长谷川俊浑身是伤，刚打完吸血鬼，血都没擦干呢。米尔林——就是那个法师头子——跟他表哥泽西尔在魔法行会开了场公开课，专门给咱矮人监工听的。“
“老卵阿！“罗翔手里的烤鱼差点掉地上，“这么早就有魔法行业？“ 长谷川正哈哈大笑，拍了拍罗翔的肩膀：“罗老弟，你以为魔法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早得很呐！“ 他眯起眼，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一幕。 魔法行会的穹顶高得吓人，水晶灯被米尔林的声音震得微微发颤。米尔林抖开一张泛黄羊皮卷，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爬动的蚂蚁。
“今天，“米尔林的声音砸在每个人头上，“我要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指挥官。“ 长谷川俊坐在角落，加藤绍江几个就挨着他。伤口还在渗血，可没人敢动。 “指挥官不是靠血统！“米尔林一掌拍在讲台上，“是靠杀敌攒经验！砍一个，涨一点；赢一场，升一级！升到一定火候，新技能随便挑——魔法、种族技，全看你选！“ 他手指戳着羊皮卷：“十级以下，新手；十到十五，入门；十六到二十，正式；二十一至二十五，优秀；二十六到三十，顶级！“
“我，十六级，正式指挥官。“米尔林下巴一抬，“长谷川俊——“ 角落里，长谷川俊猛地抬头。
“你在吸血鬼之战里砍得不错，“米尔林嘴角扯了扯，“五级了。“ 长谷川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热，像有团火在骨头缝里烧。羊皮卷上的路长得看不见头：一级到二级要一千经验，导师加成百分之十五，直接攻击从二十二跳到二十五；三级两千五，四级四千五，五级七千……每往上爬一步，都是刀口舔血。 “那后来呢？“罗翔听得入神，酒都忘了喝。
长谷川正又给自己满上，酒液溅到熊皮上：“后来？后来麻烦才刚开始。“ 高维度空间，阴影里站着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索梅尔——少壮派的头——比米尔林小两千岁，四级魔法行会优秀毕业生，先天符文变异，魔能感知是常人三倍。他站在二层观景台上，把维修车间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个老东西撑不了多久。“索梅尔冷笑。
副官米亚缩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五十来个法师门徒的花名册。米亚才二级，魔法只会基础，但胜在听话，消息也灵通。
“泽西尔下个月述职，“索梅尔盯着下方米尔林的身影，“等他们俩一走，维修车间就是咱们的。老赵干了四千年，四千年的老螺丝，该生锈了。“
“老赵是谁？“罗翔插嘴。
“米尔林的铁杆，“长谷川正咬了口鱼肉，“技术没的说，脾气比技术还大。检查构造体的时候，火精怪被骂得直哆嗦。“
“火精怪又是啥？“ “就是那些没完成义务教育的，“长谷川正摆摆手，“法师城里几十万本族人，没奴隶。小时候人造**里出来，六岁前进托儿所，然后一二年级魔法行会读六年。读不完的，去修构造体，当火精怪；读完了的，当法师门徒，才能给米尔林、泽西尔当秘书，或者去行会当老师。“ 罗翔眨眨眼：“那他们歧视火精怪么？“ “同族，“长谷川正摇头，“歧视啥？米尔林就这点厉害，自家后院从来不着火。他的秘书叫马克西姆，是个病毒学家，跟别的门徒不一样，不只会魔法。“
“病毒学家？“罗翔旁边的一个南方客人瞪大眼。
“对，研究病毒的。“长谷川正点头，“维修车间分两派。老赵是米尔林的人；老刘嘛……被少壮派拉拢了。泽西尔的飞船老找老刘保养，魔能核心被换成了劣质货。“
“泽西尔不知道？“
“知道个屁！“长谷川正哼了一声，“他秘书陈先生，八成是少壮派安插的内鬼。马克西姆早劝米尔林做掉陈先生，可泽西尔当了城主就放飞自我，飞船上长期不审查。突然一查？内战！米尔林只能借矮人和自毁程序，把那些出工不出力的内鬼一锅端。“ 火盆里的炭爆了个火星，罗翔一哆嗦。
长谷川正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讲一个秘密。 “风暴之周前七天，米尔林和泽西尔在旗舰舰桥上吵了一架。“ 泽西尔端着星银酒杯，银白长发在灯光下晃眼。他看着下面忙碌的矮人营地，满脸轻松。 “这些斯诺又听话又能干，“泽西尔晃着杯子，“吸血鬼都能灭。我这里的火精怪和构造体全给你，反正他们也不需要太多保护。“ 米尔林眉头拧成疙瘩：“你当心点。这些矮人，咱们越来越控不住了。“
“长谷川俊学符文快得吓人，“米尔林压低声音，“他儿子长谷川伟……更不是善茬。“ 泽西尔满不在乎地摆手：“留几个金字塔就行。飞船刚在老刘那儿全面保养过，魔能核心好得很。老赵那边排队排到半年后，谁等他？“
米尔林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早就知道老刘换了劣质核心，劝过泽西尔无数次找老赵。可泽西尔办了老刘的会员，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
看着表哥自信的笑容，米尔林心里发凉，像有条冰凉的蛇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们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长谷川正叹口气，“米尔林和索梅尔那些少壮派，最早是为理念吵。“
“少壮派想垄断魔法，“长谷川正说，“米尔林和泽西尔偏不——他们非要教外星球的人，说这样能加快文明演变。“ 辩论会上，索梅尔法杖一横，差点戳到米尔林鼻子：“你不能随便教他们！低等生物学会了魔法，迟早反噬！“
米尔林法杖顶端光芒暴涨：“垄断会憋死创新！魔法世界死气沉沉就好？你怕他们变强，是因为你自己太弱！“ 两人怒目而视，法杖上的光噼啪乱闪，眼看就要动手。
老赵和老刘冲上来，一边一个，硬生生把两人拽开。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的松木还在烧。
罗翔放下牛角杯，轻声问：“那……后来谁赢了？“ 长谷川正盯着杯底剩下的酒，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罗老弟，故事才讲到一半。来，满上——跨年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