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纪2017年1月1日。黄色山谷市的遗址区,一片死寂。寒风卷着沙砾在断壁残垣间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焦黑的石基和半塌的拱门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就在这片废墟上空,两艘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悬浮着——城镇飞船,法师族的终极造物。舰体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符文光芒,像血管一样脉动。推进器喷出的魔力湍流将云层撕扯成漩涡,阴影覆盖了整片废墟,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碎石在魔力震颤下微微跳动,仿佛大地本身也在恐惧。下方的矮人巡逻队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他们的火把在飞船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像是几只萤火虫在巨龙的翅膀下飞舞。
飞船指挥室里,米尔林缓缓睁开眼睛。
“终于……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远古的回响。他坐在黑曜石座椅上,深紫色长袍的金色符文在微光中闪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蕴含着千年的智慧。2016年12月31日,他还是一名二十级的正式指挥官。此刻,从冥想之年中醒来的瞬间,他感到体内的魔力如潮水般涌动,正式跨入了二十一级的优秀指挥官行列。
“马克西姆。“ 座椅旁,秘书马克西姆也睁开了眼。他是米尔林最信任的幕僚,跟随他已经超过三千年,二十一级优秀指挥官,精通典范学。
“大人。“
“冥想之年结束了。“
“嗯。“ 米尔林站起身,走到舷窗前:“下面就是黄色山谷市?“
“是的。“
“吴晓明——那个南方国末代领导人阿尼头的孙子,他的故乡。“
“哦?“米尔林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小子,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了吧。“ 马克西姆翻开记录册,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不仅长大了,还成了海精灵国的总统。“
“倒是比他祖父有魄力。“米尔林转过身,“这些年潮汐大陆上发生了什么?“
“矮人占据了艾罗兰共和国和黑暗精灵的领地,巴利亚人被迫逃到海精灵国所在的岛上。海精灵国的四级魔法行会2013年才重建,如今勉强能培养一些会使用根生土长和顺手攫取的年轻法师,但和矮人的火系魔法比起来,还是太弱了。“
米尔林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矮人……那些粗鄙的矿工,也敢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大人,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矮人的军队数量庞大,而且他们的符文魔法也不容小觑。“
“符文魔法?“米尔林冷笑一声,“雕虫小技罢了。传令下去,让飞船降低高度,我要好好看看下面的情况。“ 命令迅速传达。飞船内部紧张而有序地运转起来。甲板上,一万二千五百名火精怪叽叽喳喳地互相推搡,红色的鳞片在火光中闪烁,手中握着一团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它们对火焰完全免疫,是战场上最灵活的远程攻击单位。此刻,它们眼中闪烁着对战斗的渴望,手中火焰越烧越旺,将甲板映照成一片橙红色。两千五百名法师门徒骑在飞毯上悬浮在飞船周围,身穿红金色法袍,每个人都可以发射源力飞弹。其中的精英还能施展穿刺狙击和魔力新星。他们的金字塔在身旁缓缓旋转,奥法聚能器每发射一次就能提升释放魔法的威力。一百五十架构造体泰坦排列在空地上,每一架都高达十米,通体由秘银和精金铸造,双臂被替换成两根巨大的魔导炮管。炮管中凝聚的白光越来越亮,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天空中,一百二十架金字塔缓缓旋转——七架大金字塔,一百一十三架小金字塔。小金字塔可以发射魔法飞弹,如同银色蜂群般密集致命;大金字塔专门用于摧毁城墙和要塞,每一发攻击都能在正方形一亩地的范围内引发剧烈爆炸。这些金字塔围绕在飞船周围,形成立体火力网。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马克西姆走到米尔林身后禀报。 米尔林走到舷窗前,伸出手,一道紫色光芒从指尖射出,在天空中形成一行巨大文字:“矮人,放下武器,可以饶你们不死。“
下方矮人军阵中,长谷川忠雄仰起头,看到了那行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是一名十六级的正式指挥官,在2016年12月31日刚刚稳固了这个等级。但此刻,面对天空中那两艘遮天蔽日的城镇飞船,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就像是凡人站在巨神脚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军阵中有八百头黑熊,一万二千五百名盾卫,一千五百名符文祭司。但在这两座飞行城市面前,这些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狂妄!“他怒吼道,但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区区几个法师,也敢威胁我?全军进攻!给我把这两艘破船打下来!“ 一千五百名符文祭司同时举起法杖,暗红色光芒在他们头顶汇聚。下一刻,无数颗火球如同流星雨一般,向着天空中的两艘飞船呼啸而去。每一颗火球都在十五分钟的法术持续时间内保持着灼热温度——矮人的火系魔法持续时间至少在三个钟头以上,这是巴利亚人任何魔法都无法比拟的优势。火球划破天际,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炽热的轨迹,仿佛要将整片天空点燃。 “大人,他们开火了!“
“我看到了。“米尔林神色不变,“金字塔,拦截。“ 一百二十架金字塔同时转动,向着火球来袭的方向发射出密集的魔法飞弹。飞弹与火球在空中碰撞,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将整片天空染成红色。每一次爆炸都像是雷霆在云层中咆哮,震得大地微微颤抖。矮人的火球虽然数量众多,但法师族的魔法飞弹更加精准,几乎每一发都能拦截一颗火球。
“火精怪,上前!“ 一万二千五百名火精怪齐声应喝。它们对火系魔法完全免疫,连珠火球的爆炸对它们毫无作用。一只火精怪被三颗火球同时命中,红色的鳞片在爆炸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它却兴奋地尖叫着,将吸收的火能凝聚成一颗更大的火球反掷回去。那颗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落入了一群盾卫的方阵中,瞬间将十几名盾卫吞没在火海之中。 “构造体泰坦,准备开火。瞄准符文祭司方阵,放!“
一百五十道光束从天而降。那场面就像是天空裂开了无数道口子,白色的怒火从中倾泻而下。大地剧烈颤抖,泥土和碎石被炸上了数十米高空。符文祭司的方阵瞬间被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光束直接命中了一台符文石,那块散发着蓝光的石头在爆炸中碎裂成无数片,碎片像利箭一样向四周飞射,又击倒了一片盾卫。 “穿刺狙击!“ 数百名精英法师门徒同时施法。无数道炽白的光束从天空中射下,穿透了平衡符文的光网,贯穿了层层盾墙。每一道光束都能穿透一整排的盾卫,在他们厚重的塔盾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熔洞。
长谷川忠雄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卷轴——阴影镜像。暗紫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下一刻,数十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长谷川忠雄出现在战场上。这些幻象同时向不同的方向奔逃,试图迷惑法师的瞄准。
“走!“真正的长谷川忠雄在一群亲卫的掩护下,向北方狂奔。
“大人,他要跑!“
“我看到了。“米尔林淡淡地说道,“让他跑吧。传令下去,全军追击。“
战斗又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回合。最终,当最后一头黑熊倒在构造体泰坦的光束下时,整片黄色山谷市遗址已经被彻底摧毁。原本就残破的建筑在战斗中化为了灰烬,地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倒下的身躯。
“大人,此战我军损失一千六百名火精怪,三百名法师门徒,六架构造体泰坦,八架金字塔——其中一架大金字塔,七架小金字塔。矮人那边……战熊损失七百五十头。盾卫和符文祭司……不计其数。长谷川忠雄重伤逃脱。“
米尔林点了点头。“让他跑吧。“他说,“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派人去联系吴晓明——告诉他,法师军团醒了,巴利亚人的反攻,可以开始了。“
而在海峡对岸的达姆菲尔市,吴晓明正站在窗前,望着潮汐大陆的方向。忽然,远处的天空中亮起了奇异的光芒——紫色的、金色的、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即使隔着海峡也能隐约看见。那光芒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然后归于沉寂。
“法师……他们醒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米尔林……他终于从冥想之年中醒来了。阿诗和陈平用命换来的时间,没有白费。“
吴晓明立刻派出使者,乘坐最快的快船前往黄色山谷市遗址,与米尔林取得联系。“尊敬的米尔林法师,“信中写道,“巴利亚人已经等待了太久。如今法师军团重新觉醒,我们恳求您的帮助,让我们一起将矮人赶出潮汐大陆,重建我们的家园。“ 米尔林读完信,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这个吴晓明,“他对马克西姆说,“倒是比他祖父有魄力。“ “告诉他,“米尔林站起身,“法师军团将与巴利亚人并肩作战。但有一个条件——反攻的时机,由我决定。“ 在这场历史性战役的同一天,2017年1月1日,席爱尔在潮汐大陆上经历了一次改变命运的邂逅。当时她还在丹文市附近搜集情报,白天躲在一座废弃的谷仓中休息,准备夜晚继续行动。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谷仓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席爱尔瞬间警觉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剑。但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个矮人大妈。
“别紧张,小姑娘。“那“矮人大妈“开口了,说的竟然是纯正的法师语。
席爱尔愣住了。她在这几个月里见过无数矮人,但没有哪个矮人会说法师语。 “你是……“
“亚西尔。“那“大妈“摘下了伪装的面具和假发,露出了一张精干的中年男子面孔,“米尔林大人的副官。我已经观察你三天了,你的敌情侦察技能很不错,但反侦察还需要加强。“
席爱尔的大脑飞速运转。亚西尔——米尔林的副官,不是秘书马克西姆,而是那个负责执行特殊任务的亲信。他竟然化妆成矮人大妈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多久? “你……你是法师的人?“
“当然。“亚西尔笑了笑,“你收集的情报很有价值。现在,跟我来。米尔林大人已经醒了,法师军团正在清剿矮人。你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 “可是我还有任务……“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亚西尔递给她一杯热咖啡——那是用法师族的魔法加热的,“来吧,小姑娘。先喝口咖啡,然后我们回达姆菲尔。吴晓明总统一定很想知道你这些日子收集到的情报。“
在法师的城镇飞船上的套间里,席爱尔捧着那杯热咖啡,透过水晶窗俯瞰着下方的战场。她看到了金字塔在天空中旋转,看到了构造体泰坦的光束撕裂大地,看到了法师门徒骑在飞毯上如蜂群般俯冲,看到了火精怪在火海中欢快地跳跃。那场面震撼得让她忘记了呼吸。 “这就是……法师的力量吗?“她喃喃自语。
“这只是冰山一角。“亚西尔站在她身后,“米尔林大人已经在规划反攻的蓝图了。而你,小姑娘——你收集的情报将成为这幅蓝图上重要的一笔。“ 随后,亚西尔安排了一艘小型飞船,将席爱尔送回了达姆菲尔。当席爱尔站在吴晓明面前时,她几乎认不出这位总统了。仅仅三个月不见,吴晓明的两鬓已经染上了霜白。
“总统阁下,“她单膝跪地,“席爱尔幸不辱命,带回矮人部署情报十七份。“ 吴晓明扶起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阿诗走了,陈平也走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木太太交代?“ 席爱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总统阁下,法师军团已经觉醒。反攻的时机,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