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纪2018年10月15日。登陆战结束七个月了，矮人彻底滚出了潮汐大陆。吴晓明带着政府官员乘船抵达东海岸的山谷盆地——先祖之谷，巴利亚人最早的聚居地。 海风卷着咸味，阳光把草地晒得发亮。海浪拍礁石，节奏像心跳。如果不是地下埋着无数先烈遗骸，这里简直像世外桃源。
“总统阁下，到了。“副官低声提醒。
吴晓明站在山谷入口，望着眼前这片土地。身后政府官员们肃穆而立，全都深色礼服，胸前别着白花。 木太太抱着一束紫樱花走过来，那是黑暗精灵的圣花，阿诗贝诗生前最爱的颜色。她把花塞进吴晓明怀里，手指微微发抖。
“紧张？“吴晓明侧头。
“没有。“木太太摇头，眼眶却红了，“只是……阿诗最喜欢这种花。她说紫色像夜晚的潮汐。“ 席爱尔金发被风吹乱，站在另一侧，眼神复杂。
“总统阁下，“一名官员跑过来，气喘吁吁，“祭坛布置好了，石碑也立起来了。“
“好。“吴晓明点头，“开始吧。“ 山谷中央搭着简朴祭坛，前方黑色石碑密密麻麻刻满名字。阿诗贝诗、陈平、钱庭芳、希雷尔、莱托兹、夏尔文，还有反攻中所有死去的战士。金色涂料在阳光下刺眼，像血凝固后的颜色。
吴晓明走上前，伸手摸石碑，指尖划过那些凹凸。 “阿诗，我来看你了。“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七个月了。盖斯拉斯市五十万人，万勒斯六十五万人，都在努力活着。你看见了么？“
木太太递来三支点燃的香。吴晓明插进香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先祖在上。“他低声祷告，“愿阿诗贝诗、陈平，还有所有流尽血的英灵安息。愿牺牲不被遗忘，愿名字永远刻在巴利亚人心里。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还能一起跳舞。“ 人群里传来啜泣。老妇人跪在地上，她儿子死在登陆战，是个剑舞者。 “妈妈为你骄傲！“她哭着喊，双手捶地，“你保护了所有人！你保护了所有人啊！“ 旁边的中年男人扶住她，自己也泪流满面：“我儿子也死在那场仗里。但他没白死，对不对总统？他没白死？“
“没有。“吴晓明转身，声音沉稳，“他们的血，换来了今天的和平。“
他面对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山谷里撞出回声。
“在潮汐纪元之前，我们的祖先就住在这片山谷。他们来自不同地方，血统不同，有的来自南方森林，有的来自北方荒原。但他们团结一致，建立了巴利亚文明。后来我们散了，忘了团结的意思。矮人入侵让我们痛，也让我们重新找回团结。“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回来，不为战争，为和平；不为仇恨，为希望。我们要告诉地下的人——你们守护的火种，还在燃烧。“
“巴利亚万岁！“人群炸了，喊声震天。
“吴总统万岁！“ 掌声还没落，天空突然黑了。 巨大的阴影遮住阳光。人们抬头，以为是米尔林的城镇飞船来祝贺。有人甚至举起手欢呼。 “是飞船！法师族来送祝福了！“
“不对！“席爱尔猛地抬头，脸色骤变，“符文颜色不对！“ 飞船上符文不是淡蓝，是血红。像无数只眼睛在天上睁开，盯着下面的人群。倾泻下来的不是祝福，是死亡。 “那是……少壮派的飞船！“有人尖叫，“快跑啊！“ “散开！快散开！“吴晓明的吼声被爆炸吞了。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木太太，“趴下！“ 法师门徒从飞毯俯冲，黑袍猎猎，源力飞弹暴雨般砸下来。穿刺狙击的光束贯穿一排人，几十人同时倒下，血溅在石碑上。魔力新星在祭坛周围炸出巨坑，泥土翻飞，有人被气浪掀到空中。
“保护石碑！“吴晓明嘶吼，“那是先烈的魂！“ 构造体泰坦炮管抬起，一百五十道光束把山谷建筑烧成灰。金字塔旋转，魔法飞弹像银色蜂群盖住天空，嗡嗡声刺耳。 人们尖叫逃窜，但一切太突然。母亲抱着孩子跑，老人摔倒在地，年轻人回头去扶。 “席爱尔！组织撤离！追猎者掩护！盾卫组防线！“吴晓明拔剑，边喊边冲向一台泰坦。他跃上泰坦腿部，沿着钢铁身躯攀爬，动作像山猫。找到凸起，借力，翻上背部，一剑劈开舱门，把里面的法师门徒拽出来甩到地上。
“这玩意，我也会开！“他跳进驾驶舱，双手握操纵杆。 轰！光束射出，精准命中一架金字塔。爆炸，碎片像雨落下，砸在草地上冒烟。 “总统在驾驶泰坦！“有人喊，“兄弟们，别慌！跟着总统干！“ 天空突然亮起淡蓝。熟悉的颜色，像希望破开血雾。
“米尔林大人！“有人欢呼，眼泪糊了满脸，“米尔林大人来了！“ 两艘城镇飞船从云层降下，船身庞大，符文流转。米尔林悬浮前方，深紫长袍猎猎作响，白发飞舞，琥珀色眼眸烧着怒火。他手里法杖发光，像握着一轮月亮。
“西奥多罗斯。“米尔林声音不大，却传遍山谷，每个字都像冰锥，“你好大的胆子。“
西奥多罗斯站在另一艘飞船甲板，冷冷俯视下方。他年轻，二十一级优秀指挥官，精通气系和水系魔法，面容英俊却傲慢，眼里全是权力欲。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水晶，嘴角带笑。 “米尔林大人，“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抖，“您老了。保守政策过时了。巴利亚人是低等生物，不值得保护。您为他们浪费资源，浪费了几千年！“
“所以你就来屠杀平民？“米尔林冷笑，“在纪念仪式上？“
“这是警告！“西奥多罗斯提高音量，“警告所有保守派！只有少壮派能带法师族走向辉煌！您该退位了！“
“愚蠢。“米尔林摇头，“几千年智慧，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懂的？偷袭纪念仪式就能证明实力？你杀的不是敌人，是未来的盟友。“
“全军，开火。“ 天空炸了。淡蓝与血红魔法飞弹碰撞，爆炸声此起彼伏，像无数雷霆同时炸响。法师门徒在云层穿梭，互射穿刺狙击，光束交错。泰坦光束交织成光网，切割云层。金字塔旋转释放毁灭能量，冲击波把海面压出凹痕。
整个天空被魔法光芒照亮，像末日，像创世。 米尔林法杖一挥，巨大闪电从天而降，精准击中西奥多罗斯的飞船。引擎炸了，冒着黑烟坠向海面。 “不——！“西奥多罗斯惨叫回荡，然后沉寂。
“清理战场。“米尔林淡淡道，“一个不留。“ 淡蓝光芒追着血红光芒跑，像猎手追猎物。少壮派的飞船一架架坠落，海面升起黑烟柱。
战斗结束。山谷到处是残骸和伤亡，石碑却奇迹般完好，金色名字依然在阳光下闪。 吴晓明从泰坦爬出来，满身灰，脸上有血痕，但奇迹般没受重伤。他跳下驾驶舱，腿一软，差点跪倒，被赶来的木太太扶住。 “你疯了？“木太太声音发抖，“一个人冲上去？“
“不冲，死更多人。“吴晓明咧嘴笑，擦了擦血，“伤亡统计？“ 席爱尔跑过来，金发凌乱，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初步统计，死约三百，伤一千多。大部分是平民。“
“石碑呢？“
“完好。“席爱尔点头，“盾卫用身体挡了飞弹。“
吴晓明走到米尔林面前，深深鞠躬，腰弯到九十度。 “米尔林大人，感谢您及时救援。“
米尔林摆手，落地，长袍扫过草地：“不用谢，我的责任。西奥多罗斯是少壮派的人，我没管好。“
“您不是说他的冥想之年十月才结束？“ “提前醒了。“米尔林脸色凝重，“少壮派用禁忌魔法强行中断冥想。选在纪念活动袭击，不为消灭你们，为破坏联盟。他们知道巴利亚人站稳脚跟，联盟就牢不可破。所以要在联盟没巩固时制造裂痕。“
“但他们错了。“吴晓明抬头，目光灼人，“真正的敌人不是法师，是想分裂我们的人。米尔林大人，联盟不会因此破裂。相反，这次袭击让我们更清醒——矮人灭了，威胁还在。我们更需要彼此。“ 米尔林望着他，琥珀色眼眸闪过赞赏，伸手按住吴晓明的肩膀。 “吴晓明，你是真正的领袖。不止勇气和智慧，更因为你在仇恨面前保持理智。这点，连我都做不到。“ 他伸手，吴晓明握住。两只手，一只苍老有力，一只年轻带伤。
“联盟继续。“米尔林说，“少壮派我会解决。你们只管重建。“
“一起。“吴晓明握紧，“一起解决。“ 夜幕降临。山谷亮起篝火，人们围坐火堆旁。有人哭，有人祈祷，有人低声唱歌。更多人互相安慰，递水，包扎伤口。
“我们活下来了。“老人颤巍巍地说，手里捧着半块面包，“又经历一次考验，但活下来了。巴利亚人不会被打倒。“
“总统阁下，“年轻军官凑过来，眼睛发亮，“您当初怎么想到钓鱼计策的？就是骗长谷川忠雄那次？“ 吴晓明坐篝火旁，望着火焰，沉默片刻。 “也没什么特别。“他笑，往火里添了根柴，“看准长谷川忠雄的性子——太急躁，太想赢，容易被假象蒙蔽。我让人故意露出破绽，他就扑上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吴晓明眼神飘远，“阿诗和陈平用生命告诉我们：火种可以微弱，但不能熄灭。有时候，活下去比死更需要勇气。“
“那钱庭芳呢？“另一名军官问，声音变小，“他真是……无间道？“ 周围人安静下来，都看向总统。 吴晓明的表情复杂，火光在脸上跳动。
“钱庭芳……复杂的人。“他缓缓说，“走错路，做错事，害过我们的人。但最后关头，他选了正确方向。2018年2月，他在盖斯拉斯闸北大街追查地下组织时被杀。10月，我追认他为烈士。“
“可他以前……“
“我知道。“吴晓明打断，声音不重却有力，“人都会犯错，关键是关键时刻站在哪边。他最后站在了我们这边，这就够了。不为过去，为他最后的选择。“
火堆噼啪响。没人说话。 吴晓明起身，走到山谷高处。月光洒身上，镀了层银。他越过篝火，越过人群，望向星光下的土地。那是潮汐大陆，巴利亚人的故土，无数人用命夺回来的家园。
“阿诗，陈平，“他心里默念，“安息吧。巴利亚人回家了。新家园盖斯拉斯五十万人，万勒斯六十五万人，都在努力生活。你们的牺牲没白费。“
木太太走过来，两人并肩，手牵着手。她头靠在他肩上。 “明天是新的一天。“吴晓明轻声说。 “嗯。“木太太应，“新的一天。“
席爱尔也走过来，站在另一侧。三人望着远方星空，望着深爱的土地。海风又起了，带着潮汐的声音。
“总统阁下，接下来做什么？“席爱尔问。
“重建。“吴晓明说，“重建家园，重建文明，重建巴利亚人的骄傲。漫长过程，但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望向篝火旁的人们，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脸。
“因为火种还在。“他说，声音提高，让下面的人都能听见，“只要火种还在，就有希望。只要希望还在，巴利亚人就不会倒下。“
远处海浪拍礁石，永恒的节奏。潮汐涨落，生生不息。巴利亚人的故事，将继续在这片土地上书写，用血，用泪，用无数个明天的太阳。
吴晓明闭眼，感受海风清凉。前路还长，很多困难等着。但他不怕。身后有木太太，有席爱尔，有千千万万巴利亚人。他们会一起走下去，直到永远。
“走吧，“他睁眼，嘴角带笑，“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 三人转身，向篝火走去。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三条永不分离的线，交织在一起，延伸向远方，延伸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