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1日，达姆菲尔地下总统府。 魔法水晶嵌在墙壁上，把整个地下大厅照得惨白。橡木长桌摆在中央，桌面上刻着潮汐星历代城防图，纹路里积着经年的灰尘。空气里飘着一股松木味，从通风口漏进来的——那是地表森林最后的一点气息，也许再过几天，连这点味道都会被硝烟盖过去。
吴晓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左边坐着盖斯拉斯的老兵，右边是海精灵国年轻气盛的新锐法师，中间挤着几个满脸疲惫的市政官员。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这一个月来的空袭，把所有人都熬干了。
“诸位。“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这一个月，空袭没停过。西奥多罗斯的魔法飞毯像苍蝇一样在头顶转，炸弹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但——“他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他不是神。他的补给线拉得这么长，一定有破绽。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把防空战略定下来。活着的人，一个都不能再少。“
“等等！“盖斯拉斯代表猛地拍桌，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我听说——出了叛徒？“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
吴晓明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火都压下去，可声音还是绷得像弓弦：“刘峰。我曾经的市政工程负责人，跟了我六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新添的裂痕上：“他把地道网络布局，卖给了少壮派。每一条暗道，每一个通风口，每一处隐蔽出口——全泄了。“
“人呢？“另一人追问，拳头攥得咯咯响。 “逃去马斯星了。“吴晓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但教训必须吃。从今天起，地下城结构信息，最高机密。泄密者——“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死。“
他哗啦一声展开大地图，红蓝黄三色标记密密麻麻，像一张溃烂的伤口：“四个议题。地下城扩建、防空法师培训、预警网络、粮食储备。一个一个来，谁有意见现在提，定了就执行。“
木太太起身，把工程图纸摊在桌上，指尖在图纸上滑动：“目前地下城五层，容纳一百八十万人。但要覆盖三百万人口，必须再挖两层。“
她点了点图纸中段：“第六层做工业区，武器弹药、医疗器械，全在那生产。“指尖移到最下方，“第七层——紧急避难区。独立通风，独立水源，独立粮仓。就算上面六层全完蛋，第七层也能独立撑三个月。“
“往下挖会碰到暗河。“戴眼镜的工程师推了推镜片，眼底全是血丝，声音发虚，“暗河的水压，我算过。防水做不好，整个地下城都得淹。三百万人的命，不是开玩笑的。“ “暗河？“木太太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拍在桌上，“通用学堂已经开了防空速成班。根生土长技能加固岩层、改道暗河；顺手攫取技能快速收集建材，比人工快十倍。“ 她竖起三根手指：“连珠火球融岩层，冰箭冻结不稳定结构，土系魔法加固穹顶——塌方？不存在的。“ “速成班？“海精灵国魔法部长皱眉，手里的羽毛笔悬在半空，“三个月能出多少法师？质量能保证吗？
“三个月一期，重点教根生土长、顺手攫取、基础治疗。“木太太眼里闪着光，“六个月内，一千二百名实用法师上岗。这些年轻人就是种子，给点阳光雨露，参天大树指日可待。“
“部长，“吴晓明看向魔法部长，“你的人能配合吗？“
“能。“魔法部长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拍，“我亲自督训。“
“下一个。“吴晓明敲了敲地图。 追猎者部队代表蹭地站起来，脸上那道疤还在渗血，绷带脏得发黑：“预警！我们最大的麻烦是预警时间太短！少壮派的魔法飞毯快得离谱，等肉眼看见，人已经被烫熟了——“ 他指了指脸上的伤口，手指在发抖：“这道疤，昨天刚烫的。要不是我扑进掩体快半秒，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我的尸体。“
“所以建魔法符文预警网。“吴晓明走到地图前，细棍在盖斯拉斯、万勒斯、达姆菲尔三个城市间划了一道弧线，“每隔十里设一个符文哨站，法师学徒值守，二十四小时轮班。“
他用细棍点了点三个城市的中心：“发现敌情，符文链同时向三城发警报。符文传递的速度比任何飞毯都快——至少提前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够干什么？“角落里有人嘟囔，声音里全是疲惫和绝望，“够写遗书吗？“
“够组织平民进掩体。“吴晓明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那个方向，“战争中，时间就是命。多一分钟预警，少死一百人。我的目标是——空袭到来前，地面上除了战斗人员，一个活人都不能留。听懂了吗？“
全场死寂。通风管道里传来微弱的气流声，像大地在叹气，又像谁在低声哭泣。
木太太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粮食。地面农业停产，海上渔猎也停了——渔船出去一艘沉一艘。目前储备够三个月，严格配给的话。“ 她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掰：“三个办法。第一，向米尔林派求援，他们地底仓库有存粮；第二，地下开辟室内种植区，魔法灯模拟日照，种速生作物，两个月一茬；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每日口粮削减三分之一。“
“削减？“有人倒抽冷气，“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削减？“
“我知道难。“木太太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活着才有希望。撑过去，就是转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三项措施，同时执行。“ 吴晓明一锤定音，环视地下大厅里的内阁成员，声音低沉却有力：“诸位，今天这场人民防空专题会议，我要说清楚——我们面对的不是矮人那种蛮子，是活了几千年的法师。“
底下有人低声问：“西奥多罗斯强吗？“ “强。“吴晓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召唤陨石，撕裂大地，一夜毁掉一座城。“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但他有个致命弱点——傲慢。他看不起凡人，觉得我们不堪一击，觉得我们撑不过三个月。“ 吴晓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压得更低：“诸位心里都明白，2018年十月纪念活动，少壮派空袭巴利亚人聚居区，是谁给大家争取了撤离时间。“
“米尔林大人对马克西姆用了阴影镜像。“他吐出这四个字，“召唤出来的镜像，规模和数量只有原有单位的七成，挨点伤就散。真身躲在城镇飞船里喝咖啡，看着幻影在前面挡枪子儿。“
没人接话。造物主有规矩，法师不能太深度介入凡间，米尔林在不触发那条红线的前提下，演了出瞒天过海的好戏。 “所以别指望再有第二次。“吴晓明声音一沉，“从今天起，潮汐大陆及原海精灵国，二级战备。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活到看见胜利的那天。都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地下大厅里回荡。 人群散去后，吴晓明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万勒斯市的位置，那里曾经是最繁华的港口，如今只剩一片焦土。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诗……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巴利亚人撑过这一关。我答应过你，要带他们活下去。“ “晓明。“ 木太太端着热茶走进来，茶香在魔法水晶的光芒里袅袅升腾：“会上你提那件事，底下人都捏了把汗。造物主的规矩在上，内阁里虽然都晓得马克西姆的真相，但会议上连他的名字都不该多提，更别说'报仇'那种话了。“
“规矩我懂。“吴晓明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度，“米尔林用阴影镜像把他藏得严实，七成实力的幻影，受伤就消失，真身远在飞船里吃香喝辣。可少壮派的攻势越来越猛，昨天炸毁了东区的净水厂。找不到西奥多罗斯的后方补给线，我们撑不过半年。“ 他放下茶杯，走到通风口的栅栏前，外面是更深的黑暗：“我需要米尔林的情报。魔像、飞毯、元素生物源源不断，像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背后一定有条传送通道，通往他们老巢的传送门。找到那扇门，切断补给，我们才有胜算。“
“米尔林大人在查了。“木太太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他手下的情报网已经撒出去，很快会有线索。而且……马克西姆那件事，不会白演。“ 吴晓明闭上眼。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慢吞吞的老头，每次开会都会带一包炒豆子分给大家。即便知道那天的座舰上只是他七成实力的幻影，可画面仍在记忆里反复割，割得血肉模糊。
“我知道。“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定会找到那条传送门。然后——让西奥多罗斯血债血偿。阿诗的命，这三十万死难平民的命，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木太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