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压死雁朔关的天际,边关的风裹着刺骨寒意,吹得城墙上的军旗哗哗狂响。
全城内外一片死寂,北侧城关灯火通明,刻意摆出重兵死守的架势,看着戒备森严,实则只是做给远处羯军斥候看的幌子。
真正的杀局,全部藏在了黑漆漆的东门外。
中军大帐内,灯火明亮。
一众将领全都守在沙盘旁,人人屏气凝神,没人敢出声打断这份紧绷的寂静。
周疤子攥着腰间刀柄,指节泛白,压着嗓子开口。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三更天已过,穆耶那边肯定已经全员动身,咱们埋伏的弟兄都稳住了,全程没露踪迹。”
旁边一名参将连忙接话,语气带着凝重。
“魏崇山的府邸也被咱们的人团团围死了,里三层外三层,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府里的下人仆从全部控制,唯独魏崇山本人安安稳稳待在阁楼,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老东西沉得住气,跟没事人一样。”
苏烬立在沙盘前,双目紧盯东门方位,神色平静无波,听着手下汇报,缓缓开口。
“他当然不急。”
“在他眼里,再过半个时辰,羯军攻破东门,雁朔关覆灭,他就是立下天大功劳的内应,坐等升官掌权,自然稳得住。”
另一名副将皱眉追问:“将军,咱们东门的陷阱全都布置妥当了?穆耶带着大军强攻,会不会出现纰漏?”
苏烬淡淡摇头,语气笃定。
“放心。”
“墙下暗弩全部上弦,陷马坑铺好浮土伪装,铁蒺藜遍布山道两侧,看着空空荡荡的东门外墙,每一寸都是死路。”
“魏崇山给的情报太精准,精准到刚好掉进我预设的所有圈套。穆耶信了这份密信,今夜必然全军覆没。”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暗线探兵掀帘冲入,单膝跪地急报。
“将军!急报!羯军主力已经绕开北侧正面,两万轻骑全数抵达东门关外三里处,正在快速列阵,马上就要发起冲锋!”
周疤子眼神凌厉,沉声请命:“将军!属下请命带队死守,今夜定要把这群羯狗全部留在关外!”
“不用。”苏烬抬手拦住,冷声吩咐,“传令所有伏兵,按兵不动,不许提前暴露,放他们近身!”
“让他们冲到城墙脚下,让他们亲眼看到看似无人防守的东门,放下戒心,再启动所有杀招!”
“是!”探兵领命,转身飞速冲出大帐传信。
此刻,雁朔关东门关外。
黑压压的羯军骑兵列成数道长阵,马蹄轻踩地面,无人喧哗,只有铁甲摩擦的细碎声响,杀伐之气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主帅穆耶勒马立于阵前,抬头望着漆黑安静的东门,嘴角挂着狰狞冷笑。
身旁亲将低声禀报:“主帅,前方探查完毕,东门城墙昏暗无光,看不到守军旗帜,也听不到兵马动静,跟密信上说的一模一样,守备极度空虚!”
穆耶眼中杀意暴涨,沉声开口。
“苏烬啊苏烬,你终究还是太年轻。”
“自以为精通布局算计,故意卖个破绽引我上钩,殊不知你关内高官早已被我拿捏。”
“你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示弱,在精准情报面前,全是无用之功!”
他抬手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映着夜色寒光,厉声怒吼。
“全军听令!冲锋!”
“一举攻破东门,杀入雁朔关,屠尽守军,劫掠全城!”
一声令下,两万羯军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马蹄轰鸣震天,如同黑色潮水,疯了一般朝着东门城墙碾压而去。
战马奔腾的巨响越来越近,城墙上依旧毫无动静,安静得令人心慌。
远处阁楼窗边,魏崇山静静看着关外奔腾的骑兵,脸上阴笑愈发浓烈,低声喃喃自语。
“苏烬,你的死期到了。”
“你费尽心思布下连环局,想要揪出内应,殊不知从你暴露东门破绽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
“今夜雁朔关必破,你和所有守城将士,都得给我陪葬!”
可他话音刚落,关外骤然响起震天惨叫!
最先冲到城墙脚下的数百羯军骑兵,战马刚踏过外墙空地,脚下浮土塌陷,密密麻麻的陷马坑猛然张开!
锋利的尖木刺穿马腹战马轰然倒地,背上的羯兵纷纷摔落,还没来得及起身,暗处暗藏的连环暗弩齐发!
嗖嗖嗖——
无数弩箭穿透夜色,密密麻麻射向人群,冲在前方的羯军倒下一大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跟在后的骑兵来不及刹住马势,纷纷冲撞进前方乱阵,踩中满地铁蒺藜,战马受惊疯狂嘶鸣,整个冲锋阵型大乱。
山谷两侧,周疤子陡然嘶吼出声:“放箭!绞杀!”
埋伏已久的三千步兵同时起身,漫天箭矢倾泻而下,精准覆盖混乱的羯军阵型,收割着敌军性命。
关外变成一片炼狱火海,血腥气味顺着夜风飘满整座城关。
正在疯狂冲锋的穆耶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厉声怒吼。
“怎么回事?!”
“情报明明说东门空虚无防,哪来的埋伏?!”
亲将浑身发抖,慌忙大喊:“主帅!是陷阱!全是苏烬的圈套!这根本不是破绽,是专门坑杀我们的死局!”
穆耶又惊又怒,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当场吐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再三核实的绝密情报,居然是苏烬专门钓鱼的诱饵!
他咬牙嘶吼:“撤!立刻全军后撤!脱离战场!重整阵型!”
可此刻为时已晚,前军深陷陷阱死伤惨重,后军冲锋势头根本刹不住,两万大军乱作一团,根本无法有序撤退,只能被动挨杀。
中军大帐内,众将听着关外震天的厮杀惨叫,脸上尽数振奋。
一名副将激动出声:“将军!成了!羯军落入圈套,伤亡惨重,根本撑不住!”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内奸锁定、敌军溃败,这一战完胜。
唯独苏烬眼神未松,目光死死盯着魏崇山府邸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周疤子见状疑惑问道:“将军,战局大胜,咱们马上就能出关清剿残敌、拿下穆耶,您怎么反倒不放松?”
苏烬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不对。”
“魏崇山太稳了。”
“眼看自己送出的情报害死数万羯军,他的全盘谋划落空,换做常人早已慌乱失态,可他自始至终毫无动静,太过反常。”
就在这时,负责围堵府邸的亲兵匆匆来报,声音带着急促慌张。
“将军!出事了!魏崇山阁楼有异动!方才屋顶暗处飞出一只加密信鸽,冲破咱们的封锁,朝着关外深山方向飞过去了!”
轰!
帐内众人脸色齐齐剧变!
周疤子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还有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