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姬神色不变,指尖轻轻一挑。
【胡笳乐】!
金色音环从琴弦上扩散开来,一圈叠着一圈,撞上黑色音柱的瞬间,反弹之力骤然爆发。
“砰——!”
音柱被弹得偏了方向,狠狠砸在旁边的山壁上,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飞溅。
“反弹?”
魅音魔使眼神微凝。
她早听说蔡文姬的琴音能反弹攻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但她也不慌,指尖琴弦变幻,不再凝聚单点攻击,而是化作漫天音丝,密密麻麻地朝着下方笼罩而去。
“我看你能反弹多少。”
蔡文姬指尖不停,【思无邪】的金光持续铺开,消融着飞来的音丝。
两人一个攻一个守,琴音对冲之声连绵不绝,山道上金光与黑芒交替闪烁,看得众人屏息凝神。
妲己站在蔡文姬身侧,看着高台上的身影,低声道:
“这女人的魔音裹着冤魂,单纯净化太耗灵力。她炼化的冤魂越多,魔音就越强,这么耗下去,我们吃亏。”
蔡文姬点头赞同。
她当然清楚。
金丹圆满的【思无邪】虽强,可对方的万魂哀歌是靠无数冤魂堆砌出来的,相当于拿别人的命跟她耗灵力。
真拼到最后,就算能赢,她的灵力也会损耗大半,得不偿失。
而且……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魅音魔使既然敢守鹰愁涧,不可能只有这么点手段。
打了这么久,她始终稳坐高台,看上去游刃有余,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她的实力,试探她的招式。
“韩信、李白。”
蔡文姬头也不回,低声下令:“你们各带一队,从两侧绕上去,抄她后路。不用硬拼,扰她心神就行。”
“遵命。”
两人同时应声,身形一晃,分别钻入两侧山林。
可他们刚动,高台上的魅音魔使便察觉到了。她轻笑一声,非但不慌,反而主动收了琴弦。
“罢了。”
她拂了拂衣袖,黑色魔气缓缓收敛,“蔡副帅果然名不虚传,这鹰愁涧,我让给你便是。”
此言一出,全场都是一愣!
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撤?
铠眉头紧锁,直觉其中有诈。
他刚要提刀冲上,却见魅音魔使抬手一挥,高台上突然燃起滚滚黑烟。
“走。”
一声令下,残余的魔兵亲卫簇拥着她,顺着后山山道迅速撤退。
花木兰也收起重剑,赤红的眼眸最后望了铠一眼,转身跃入密林,速度快得惊人。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完全不像是溃败,倒像是早有预谋的转移。
“副帅,追不追?”
铠纵身回到蔡文姬马前,肩头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依旧锐利。
“不追。”
蔡文姬摇头,目光落在魅音魔使消失的山道上,“她撤得太从容,前面必然有埋伏。我们初到古道,地形不熟,贸然追击容易中计。”
她翻身下马,走到高台之下。
石阶上血迹斑斑,散落着不少魔兵的尸体。
高台上的七弦魔琴已经被带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琴印,周围还残留着浓郁的魔气与冤魂气息。
李白与韩信先后回来,都摇了摇头。
“对方撤得很快,沿途布了不少哨探,我们没敢跟太近。”韩信沉声道,“看方向,是往西南去了,那边是落霞宗的地界。”
“落霞宗?”
蔡文姬指尖微微一顿。
青螺山的密档里提过,落霞宗是中洲西境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以琴道与阵法闻名,素来以正道自居。
魅音魔使往落霞宗方向撤,是单纯借道,还是……
这时,一名士兵捧着几样东西跑了过来。
“副帅,在匪军尸体上搜到的。”
蔡文姬低头看去。
士兵掌心摆着三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匪军的狼头标记,背面却印着一枚流云纹章。
那正是落霞宗的宗门徽记!
除此之外,还有半块碎裂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霞”字,是落霞宗嫡系弟子的随身信物。
妲己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嗤笑一声:“还真是巧啊!魔渊的匪军,身上带着正道大宗的令牌。”
“不是巧。”
铠沉声开口,“落霞宗,怕是早就和魔渊勾搭上了。魅音魔使敢守在鹰愁涧,背后多半有落霞宗撑腰。”
众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落霞宗不比寻常小门小派,宗门弟子数千,据说宗主有金丹巅峰修为,门中还有数位长老,势力盘根错节。
若是他们和魅音魔使联手,那接下来的路,就更难走了。
蔡文姬拿起那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玉佩边缘的断口很新,显然是最近才碎裂的。也就是说,这些匪军里,混着落霞宗的弟子。
堂堂正道宗门,弟子混在魔化匪军里打家劫舍、截杀抗魔联军,传出去便是惊天丑闻。
“看来我们猜得没错。”
蔡文姬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落霞宗,就是魔渊安插在正道里的钉子。魅音魔使退过去,不是逃跑,是回去汇合。”
她抬眼望向西南方向。
暮色里,群山连绵,隐约能看到极远处的山巅有宗门建筑的轮廓,那里便是落霞宗山门所在。
“那我们怎么办?”伽罗走过来,低声问道,“绕道走,还是……”
“绕道?”
妲己挑眉一笑:“绕道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意?他们故意把我们往那边引,不就是想借着宗门地盘给我们设局吗?”
“去,当然要去!”
蔡文姬将玉佩收入袖中,眸光清亮:“既然撞上了,就顺手拔了这颗钉子。”
“一来打通西行通道,二来也让中洲的宗门看看,通魔卖国者,会是什么下场!”
她顿了顿,转向韩信:“传令下去,全军清理战场,接管鹰愁涧。”
“留两百人驻守隘口,其余人休整两个时辰,天亮之后,拔营南下,直奔落霞宗。”
“末将领命。”
韩信抱拳转身,下去安排。
铠看着她的侧脸,低声道:“落霞宗是正道宗门,我们贸然打过去,会不会落人口实?”
“毕竟我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几块令牌,宗门圈子里未必认。”
“证据?”
蔡文姬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进去了,自然就有证据了。”
她不信一个通魔的宗门,能把尾巴擦得干干净净。
只要进了山门,献祭弟子、私藏魔器、勾结魔使的证据,一抓一个准。
更何况,她此行西征,本就不是来跟人讲道理的。
魔渊在前,正道内奸在后。
攘外,必先安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