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鹰愁涧的火光渐渐平息。
联军将士们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布防设哨,有条不紊。
经过这一战,没人再怀疑西征的艰险,却也没人有半分退意。
蔡文姬站在高台边缘,望着落霞宗的方向,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金光一闪而逝!
她能感觉到,西南方向的魔气与灵气交织在一起,浑浊不堪。
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潭,正张着口等着他们跳进去。
可那又如何?
清音本就是为涤荡污浊而生。
落霞宗也好,魅音魔使也罢,
该清的,总要清干净。
她垂眸看了一眼身前悬浮的胡笳琴仙骨虚影。
十道主纹在仙骨上熠熠生辉,金丹灵力运转圆融顺畅。
只是不知道,这落霞宗一行,
能不能让她这十道主纹,再往前融上一分。
天刚蒙蒙亮,联军便拔营启程。
昨夜拿下鹰愁涧,大军只休整了两个时辰。
将士们虽面带倦色,却个个腰杆挺直,队列齐整。
铠率前锋营开路,韩信督后队粮草,长长的队伍顺着蜿蜒的山道向西南而行,晨雾裹着甲胄的冷光,像一条游龙钻入层峦叠嶂之中。
蔡文姬坐在马车里,膝头悬浮胡笳琴虚影,指尖轻轻搭在弦上。
车帘半掀,山风卷着草木清香吹进来,她却微微蹙着眉。
从昨夜起,西南方向就隐隐有一缕极淡的琴音飘来。
那琴音时断时续,不似魅音魔使的邪异尖锐,反倒带着几分清婉,只是尾音裹着一丝魔气,听久了便觉心神发闷。
“还在听?”
妲己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一壶温好的灵茶,在她对面坐下,“从昨夜摸到高台起,你就时不时往西南望。怎么,听出点名堂了?”
“山里面有两重琴音。”蔡文姬收回指尖,轻声道。
“一重是魅音魔使的魔琴,阴狠黏腻,藏在宗门深处。另一重很弱,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封住了灵力,弹的是《霓裳曲》的残调。”
“《霓裳曲》?”妲己挑眉,“那不是上古琴曲吗?据我所知杨玉环最擅此曲。难道她真的在落霞宗手里?”
“十有八九。”
蔡文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间落下,稍稍舒缓了经脉里的滞涩: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被落霞宗囚禁了,魅音魔使正在用她祭炼魔琴。昨夜交手时我就觉得奇怪!”
“魅音的万魂哀歌里,裹着一丝很正的清音底子,不像是纯靠冤魂堆出来的。现在想来,应该是借了杨玉环的琴道根基。”
“这落霞宗倒是打得好算盘。”妲己嗤笑一声,指尖妖气微微跳动。
“表面正道宗门,背地里囚禁同道、勾结魔使,拿人家的天赋炼自己的魔器,比魔渊还脏。”
蔡文姬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琴弦。
她能感觉到那缕弱琴音里的挣扎与不甘。
同是琴修,她比谁都清楚,被人当作祭品炼入魔器,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落霞宗山门了。”
车外传来韩信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前哨回报,山门口守了不少弟子,刀枪都亮着,像是专门等着我们。”
蔡文姬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知道了。他们既然想摆谱,我们就陪他们演演。”
半个时辰后,落霞宗山门前。
高耸的石牌坊矗立在山道尽头,汉白玉柱上刻着流云纹路,牌坊正中“落霞宗”三个鎏金大字笔锋遒劲,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牌坊后是层层叠叠的石阶,直通云雾深处的山门殿。
两侧站满了衣袂飘飘的宗门弟子,个个佩剑悬玉,神色倨傲,目光扫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视。
为首的是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绣着流云纹的长老服,手里攥着一柄拂尘,下巴微抬,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内门长老,个个神色淡漠,俨然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联军队伍在牌坊前停住。
铠翻身下马,长刀拄地,玄黑重甲泛着冷光,上前一步沉声道:“青螺山抗魔联军副帅蔡氏麾下,途经贵宗,欲借道西行,还请通传宗主。”
他声如洪钟,震得石阶上的弟子们都变了变脸色。
那灰袍老者却只是眼皮一抬,拂尘轻轻一甩,慢条斯理道:
“借道?如今魔渊作乱,各处都有奸细混入。你们说自己是抗魔联军,可有中洲盟的通行令?若无凭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魔渊派来的细作?”
这话一出,身后的弟子们纷纷附和。
“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魔兵假扮的!”
“鹰愁涧的匪军盘踞多年,你们一来就没了,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
“想进我落霞宗,先卸了兵刃,挨个接受检查再说!”
叫嚣声此起彼伏,个个理直气壮,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铠眉头一拧,周身杀气瞬间沉了几分。
他身后的亲卫们也纷纷按住刀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卸兵刃?”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
蔡文姬缓步走下马车,素白战裙衬得身姿纤瘦,却自有一种沉静威仪。
镇渊琴心悬浮在她身侧,金黑微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她走到牌坊前站定,抬眼望向石阶上的灰袍老者,语气平淡:
“我五域抗魔联军,奉天下正道之命西征魔渊。别说你一个宗门长老,就是中洲盟主亲至,也没资格让我卸甲缴械。”
“你!”
灰袍老者脸色一沉,拂尘指向蔡文姬:“黄口小儿,也敢大言不惭!”
“我落霞宗乃中洲西境第一大宗,守的是西境门户。没有通行令,别说借道,你们连这道牌坊都别想过去!”
“大长老说得对!”
旁边一个蓝衣长老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蔡文姬,你不过是青螺山破落小宗门的一个副宗主,侥幸赢了左护法几场,便敢来我落霞宗撒野?我劝你乖乖按规矩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石阶上的弟子们齐齐拔剑,剑光连成一片,寒气逼人。
韩信催马上前半步,长枪微微倾斜,眼神锐利如刀:“怎么,落霞宗是想跟抗魔联军动手?就不怕担上阻挠抗魔、通魔叛国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