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名？”灰袍老者冷笑，“等你们进了山门，是不是魔渊奸细，一试便知。真要是清白的，卸了兵刃又如何？不敢卸，便是心里有鬼！”
“强词夺理！”
铠上前一步，周身魔纹隐隐亮起。
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昨夜鹰愁涧一战憋着火，此刻被人再三刁难，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蔡文姬却抬手轻轻按住了铠的手臂。
她抬眼望向石阶顶端，目光越过一众长老，落在山门殿的阴影里。
那里气息微弱，却藏着一道更浑厚的灵力，显然是落霞宗宗主在暗中观望。
她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顺着琴弦震颤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既然宗主大人就在上面看着，何不出来一见？躲在暗处让手下人出头，未免失了大宗门的气度。”
全场一静。
灰袍老者脸色微变，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山门殿。
下一刻，一声朗笑从殿内传来。
“蔡副帅好敏锐的感知。”
一道青色身影缓步走出，落在山门殿前的平台上。
此人中年模样，面如冠玉，身着绣金流云宗主服，腰间悬着一枚莹润的霞玉，正是落霞宗宗主周明远。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算计。
他拂了拂衣袖，假意斥道：“大长老，不得无礼。蔡副帅乃抗魔英雄，斩杀左护法、解青螺山之围，何等功绩！怎能如此怠慢？”
灰袍老者躬身称是，退到一旁。
周明远又看向蔡文姬，拱手笑道：“蔡副帅远道而来，周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只是近日西境不太平，魔渊细作频出，底下人谨慎惯了，多有冒犯，还请副帅海涵。”
话说得客气，可脚步半点没动，依旧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
明摆着是拿架子，想在气势上压一头。
蔡文姬淡淡回了一礼，语气平静：“宗主客气。我军奉命西征，途经贵宗地界，只求借一条山道，不敢叨扰贵宗。”
“若宗主方便，便行个方便，若不方便，我们自会另寻他路。只是耽误了西征行程，误了抗魔大事，怕是中洲盟问罪下来，贵宗面上也不好看。”
软中带硬，不卑不亢。
周明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本以为对方是个年轻小姑娘，要么冲动易怒，要么怯懦怕事，没想到几句话就把球踢了回来，还拿中洲盟压他。
“副帅说笑了。”周明远缓步走下石阶，笑道，“抗魔乃天下正道之责，落霞宗岂有阻挠之理？借道自然可以。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不瞒副帅，近日宗内也出了不少事，后山禁地遭魔修觊觎，弟子死伤惨重。宗门上下人心惶惶，实在不敢放大批人马穿行。”
“依周某之见，副帅可率亲随入内暂歇，大军在山门外扎营。周某备下薄宴为副帅接风，再商议借道之事，如何？”
这话一出，联军众人都皱了眉。
让大军留在外面，只让主帅带亲随进去，摆明了是想扣人当人质。
韩信刚要开口拒绝，蔡文姬却先一步应了下来：
“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韩信，率大军在山门外扎营，按行军布防列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副帅！”韩信急声开口，“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无妨。”
蔡文姬语气平静，眸光扫过周明远，带着几分了然：“宗主盛情相邀，我们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心虚。”
她顿了顿，轻声道：“铠、李白、妲己、伽罗，随我进去。其余人留在营中，听韩信调度。”
“遵命！”
四人齐声应下。
铠按紧刀柄，李白将酒壶别回腰间，妲己指尖妖气微敛，伽罗长弓斜背，四人站在蔡文姬身后，气息沉稳，如四道铜墙铁壁。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真敢只带四个人进去。
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副帅胆识过人，周某佩服。请。”
一行人顺着石阶往上走。
两侧的落霞宗弟子挺直腰杆，目光齐刷刷落在蔡文姬身上，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忌惮。
可无论他们眼神如何锐利，蔡文姬都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仿佛走的不是敌宗山门，而是寻常山道。
妲己走在她身侧，用神识传音笑道：“你还真敢进去。就不怕他们摆鸿门宴，把你扣下来献给魔渊？”
“怕就不来了。”蔡文姬同样以神识回应，“他们既然费这么大劲引我们来，就不会轻易动手。”
“扣下我对他们没好处，反而会引来整个东域的反扑。他们要的，是慢慢消耗我们，借宗门规矩折辱我们，再找机会安插罪名。”
“而且，”她抬眼望向宗门深处，“杨玉环在里面，我们不进去，怎么救人？”
妲己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走到山门殿时，蔡文姬脚步微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后左侧的方向，那缕清婉的琴音又响了一下，随即便被一股浓重的魔气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阴柔的神识扫过她的身体，带着审视与恶意，正是魅音魔使。
对方也在观察她。
蔡文姬神色不变，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点。
“嗡！”
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撞开那道神识。
殿后深处，魅音魔使猛地收回指尖，面纱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惊怒。
好强的清音。
仅仅是不经意的一次碰撞，竟震得她指尖发麻。
“果然有几分本事。”她低声自语，随即又冷笑起来，“可惜，再强的清音，进了我的局，也得乖乖栽在这里。”
她抬手一挥，几道黑色音丝飘出，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外的阵法之中。
而此时，周明远已经将蔡文姬一行人引到了待客殿。
殿内陈设雅致，檀香袅袅，案上早已摆好了茶点。
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灵茶。
周明远端起茶盏，笑道：“蔡副帅年少有为，以金丹之身斩杀半步元婴左护法，传遍整个中洲。周某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宗主过奖。”蔡文姬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放在指尖转了转，“比起宗主坐镇西境数十年，我还差得远。”
她目光扫过殿内，看似随意，实则将殿中的阵法纹路尽收眼底。
地面的青砖缝隙里，藏着极淡的黑色纹路，与魅音魔使的魔琴气息同出一源。
这待客殿，早就被布下了邪音阵。
果然是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