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红和冯管事听见动静纷纷转头看过去,然后就看见了报馆的大老板和二老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也不知道把刚刚的争吵听进去了多少。
冯管事先是一愣,连忙拱手低头,“宋大人,沈老板。”
贾红也连忙叫人。
沈均礼看向宋禾。
宋禾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向贾红和冯管事。
沈均礼明白了宋禾的意思,他再次轻咳一声,“进屋吧,让我和宋大人看看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吵成这样。”
贾红听见沈均礼这么说,默默低下了头。
片刻后,室内。
宋禾坐在主位上,沈均礼坐在次位。
“你们也坐吧。”宋禾让二人坐下。
贾红和冯管事默默坐下。
宋禾温和的道:“工作中出现分歧很正常,但还是尽量要和平讨论。”
冯管事老脸泛红,毕竟贾红年纪还小,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和一个小姑娘争吵,总是有些掉面子。
冯管事站起来,“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
贾红也连忙站起来:“不是冯管事的错,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应该在走廊里直接大喊大叫。”
宋禾点点头,“这就是了。两个人只要心平气和的交谈,总能把事情办好。现在你们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会吵成这样吗?”
以宋禾对贾红的了解。
虽然这丫头有时候正义心的确强的有些过头,但贾红并不是一个脾气暴躁、冲动的姑娘,相反她很聪明。
冯管事开口,“是为了一份报稿,这篇报稿我觉得即便是发出去,也不会得到很好的反响。”
宋禾有些好奇,“为什么会这样说?”
冯管事有些语塞,“这个……”
贾红主动开口,“还是我说吧,报稿我一直带在身上。”
说着,贾红就从鞋筒里抽出一份报稿递给宋禾。
贾红道:“小井巷有一位冯财主前段时间过世,留下年轻的妻子宁氏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和一些家财。
那位冯财主的父母多年前过世时,当时便因为奉埋双亲和冯家族内起过冲突,如今冯家族内以冯财主留下的男丁不是冯家血脉为由,意图赶走宁氏和她的两个孩子霸占家财。”
贾红也是家中独女,她的对宁氏和宁氏的一双儿女如今的处境,有种感同身受的同情。
宁氏有儿有女,女儿今年十岁,儿子今年四岁,可那些人竟然颠倒黑白,空口白牙污蔑宁氏所生之子不是冯家血脉,也要赶走宁氏和宁氏的孩子。
宋禾也立马明白了贾红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宋禾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古代宗族社会啊。
宁氏如今所受到的不公正对待,难道能只归咎于如今这个时代对妇女的迫害吗?其实也不尽然,宁氏可是有儿子的。
有时候,人们总是把阶级矛盾,当成性别矛盾。
其实最大的问题是阶级,阶级压迫是无处不在的。
那个死去的冯财主,在他想要奉埋父母的时候,就受到了族内的压迫,如今他死了,他的妻儿也受到了压迫。
就如同宋禾当年在下邳村,妇女没有人身保障,可作为一家之主的宋有根也会被强制要求服徭役,而宋有根的亲爹就是因为服徭役才去世的。
阶级压迫的平等的,所以才会有革命。
而这种男人死了,女人被族内压迫的情况,算是这次,宋禾已经是第二次在宜临府见了。
第一次,是在华麒案件中,因华麒而死,又被族内压迫的袁氏。
宋禾看向冯管事,“这件事,你怎么看?”
而且冯管事也姓冯,宋禾不知道他和死去的冯财主有什么关系。
冯管事沉默了两秒,然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宋大人,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宋大人看透了一样。
冯管事声音暗哑的开口,“死去的冯财主,名叫冯玉琪,他的父亲是我的堂兄。冯玉琪在偏邱县有买卖,如今的儿子,当年宁氏正是跟随冯玉琪去偏邱县做买卖的时候怀上的。”
“冯玉琪是独子,到了而立之年还未有儿子,所以对这一胎极其看中,宁氏被查出怀孕、坐胎、生子,甚至生完孩子第二年秋天,才回到宜临府。”
冯管事说的很慢,但很清楚,“如今冯家族长和族内几个人,正是抓住了当年宜临府的冯家族亲,无人亲眼看见宁氏坐胎生子这一点,才会如此行事。”
贾红越听越气愤,“如此颠倒黑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这种人竟然还能做冯家族长,真是……”
贾红越说,冯管事表情就越黑。
“贾红,住口!”宋禾突然开口。
贾红不可思议的看向宋大人。
宋禾则是看向冯管事,“冯管事也觉得,宁氏的儿子不是冯玉琪的?”
冯管事抬头看向宋大人。
冯管事在看见宋大人的眼神之后,清楚的明白了宋大人的意思。
她要保宁氏!
宋禾就是要保宁氏,她现在与其说是在和冯管事商量,不如是在警告冯管事。
宋禾觉得冯管事这个人工作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如今若是猛然把冯管事踢走,也不太容易找到能接冯管事如今手头工作的人。
冯管事还是挺好用的,宋禾希望他能聪明些。
冯管事嘴角动了动,本来他就没掺和那摊子事。
如今的冯家族长,不过是命好,接了亲爹位置,这么些年不给族里谋好处不说,反而看谁不顺眼就打压谁。
但,谁让人家是族长呢?胳膊拗不过大腿,对方直系兄弟又多,能忍就忍了。
其实如今弄出这档子事,冯家族内都知道因为什么,一是为了冯玉琪留下的家财,二是对方为了出一口恶气。
当年冯玉琪奉埋双亲时,如今的冯家族长的父亲也去世不久,头一次脱离前族长的管制,为了展示自己族内的权威,现族长就想把冯玉琪的事大包大揽的全都接手。
可是冯玉琪不从哪里找来一个风水先生,处处都听风水先生的,反倒把他这个族长撂在了一边,自此冯玉琪就和如今的族长结下了梁子。
冯玉琪这些年,买卖做的不错,前段时间还开始给新棉织坊供棉花,据说挣了不少钱。
族内不少人巴结冯玉琪的,如今对方死了,那些巴结他的人,为了向族长示好,就要踩他妻儿一脚。
“冯管事怎么看?”宋禾再次出声。
冯管事猛地从沉思中惊醒,他抬头看向宋大人。
虽然宋大人此时并无不悦之色,但冯管事的直觉告诉自己,宋大人很不开心。
冯管事立即道:“那孩子自然是冯玉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