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听到冯管事的回答,眉目略微舒展。
她就知道冯管事是聪明人。
“哦,这怎么说?”宋禾又问。
赌对了!冯管事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启禀大人,宁氏怀孕期间,宁的母亲曾经去偏邱县照顾宁氏起居,宁氏怀孕和生产期间,她家在偏邱县的帮工都亲眼见过宁氏,甚至还有当年给宁氏接产的产婆。这些都可以作为宁氏亲自产子的证据。”
一旁的贾红听到冯管事这么说之后,直接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看了冯管事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前面坐着的宋大人。
然后,她原本还怒不可遏的表情,慢慢收敛,整个人就像是被顺毛的猫似的,安静下去。
宋禾背靠座椅,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拄着下巴,看向冯管事。
“继续说。”
冯管事继续道:“冯家族内说宁氏的孩子不是冯玉琪的根本站不住脚。且不说一个妇人是否生产根本瞒不住外人,冯玉琪与宁氏前面就育有一女,所以二人有第二个孩子完全正常。况且……”
冯管事顿了顿,“就算那个儿子真是冯玉琪和宁氏抱养的,可如今那个儿子就在冯玉琪名下,官府户籍册上写的明明白白。那些人想赶宁氏走,根本行不通。”
宋禾舒服了。
不愧是能在报馆做主编之一的人,思路还是很清楚的。
宋禾看向贾红,“听明白了吗?”
这才叫有理有据的分析,而不是一贯争吵,然后轻易被人带偏思路,到后面争吵甚至变成了你针对我,而不是对工作本身的争吵。
吵架,得事前先抓住锚点,然后抓住锚点和对方死磕。
年轻姑娘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啊?”
宋禾被贾红的反应逗笑了。
“都坐吧。”
贾红和冯管事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因为二人都不知道宋大人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还是一旁的沈均礼出声打圆场,“你们两个人都坐吧,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冯家族内自己的事,和你们二人无关,都坐吧。”
一句话,直接把冯管事从冯家内部剥离了出来。
冯管事顿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多谢宋大人,多谢沈老板。”
冯管事坐下,贾红见状也跟着坐下。
宋禾开口,“这篇报道……”
宋禾指尖轻点木椅扶手。
贾红的心随着宋大人的话,瞬间高高提起。
“我觉得这篇报道非常有意义。”宋禾说。
贾红的眼睛猛地亮起。
宋禾道:“冯族长联合族内几个管事,敢如此正大光明的侵吞冯玉琪遗留下的家财,且空口白牙污蔑宁氏的孩子非冯玉琪所出。他们倚仗的无非是自己在族内的话语权,但是,宜临府并不是冯家的一言堂。”
贾红激动的内心怦怦直跳,这一刻她觉得宋大人变得让人挪不了眼,整个人好似都在闪闪发光。
宋禾:“不管是冯玉琪还是宁氏,亦或者是宁氏的两个孩子,她们除了是冯家的族人之外,更是大吴朝的百姓。大吴朝律法有言,‘夫死,家财归其子’。在这里,没有人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冯管事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官。
是啊,冯族长会同几个冯家人,以话语权为由来逼迫宁氏母子三人。
而现在,宋大人就用大吴律法,让冯家人无法对宁氏母子三人下手。
这个世界上,无非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冯家族内能敌得过宋大人吗?在冯管事看来,他们敌不过,而且还会一败涂地。
贾红激动的面上泛红,“宋大人英明。”
宋禾道:“贾红,你即刻写一篇报道。把自冯玉琪死后,冯家是怎么借口要赶走宁氏母子三人的,清清楚楚的写在报道上,然后把你的撰稿交给我看。下一期报道,你的报文,要上主板。”
贾红站起来,大声道:“是,最晚明天中午,我就会把我写的报稿给大人。”
“你去吧。”宋禾点头,然后看向冯管事,“冯管事和沈管事留下。”
“是。”
贾红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离开。
宋禾则是看向冯管事和沈均礼。
“下面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和二位说。”
沈均礼:“宋大人但说无妨。”
冯管事:“宋大人尽管开口,若是有我能帮忙办的事,我定义不容辞。”
宋禾轻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我之前想要办个钱庄,正好想借这件事,趁机给钱庄打个广告。”
宋禾觉得,冯家人如此明目张胆的迫害宁氏母子三人,甚至完全不要脸面的说宁氏的孩子不是冯家血脉。
除了他们本来就不要脸之外,很可能是之前见别人做过这样的事,而且对方极有可能是成功了。
既然早有受害者,所以这件事情发布之后,完全可以人为引爆宜临府的舆论。
而如今这种情况下,把宁氏母子三人摆到大众视野面前,才是对她们最好的保护。
当然,只保护一次完全不够,还得谨防冯家族人在舆论之后,私下对宁氏母子三人动手。
所以,宋禾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自己之前想要创办的钱庄。
她可以完全在自己钱庄里增加一个业务——资产托管。
宁氏可以把丈夫遗留下来的铺子、田地,还有大额钱财,全都托管给钱庄代理。
钱庄会隔一段时间给宁氏一笔钱,供给她和两个孩子生活,一直等她的孩子长大成人之后,才会把钱财、铺子和田地全都交给她的孩子。
沈均礼和冯管事则是满心茫然,不太明白钱庄是怎么和宁氏的新闻扯上关系的。
沈均礼道:“敢问大人,钱庄要怎么帮宁氏?”
接下来,宋禾便把钱庄的‘资产托管’和他们两个人说了说。
沈均礼和冯管事两个人都从刚刚的茫然,转变成震惊。
宋禾道:“资产托管,说白了就是一种信誉体系。需要有客人相信钱庄,才会把财产交给钱庄托管,这件事情很难让人相信,但是我相信,如果钱庄可以把宁氏的财产保护好,其他人就会借此相信钱庄。”
沈均礼一拍大腿,“这个好!”
冯管事跟着点头,这个想法虽然十分大胆,但如果真的运作好,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把钱托管给钱庄,而宁氏这件事,的确能成为钱庄的大广告。
而且有一个可信且公正的钱庄原因帮宁氏,对于宁氏来说无疑比雪中送炭更可贵。
宋禾看向冯管事,“冯管事,你是宜临府本地人,想必认识钱庄的人,而且我记得你之前的老本行就是做的钱粮管事。现在,你愿意去我的钱庄做掌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