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拽住的女人惊呼一声,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崴,整个人狼狈地趔趄了一下。
她恼怒地转过头,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完全陌生的脸。
晏瑾深看清她的长相,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时夏禾。
这女人只是身形和后脑勺,跟时夏禾有几分相似而已。
晏瑾深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
“抱歉,认错人了。”
他面色紧绷,声音有些生硬。
那女人显然也认出了他的身份,纵然心里不满,也不敢当面发作,只能压着火气,挽着男伴快步离开。
晏瑾深站在原地,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害怕时夏禾来捣乱,草木皆兵到这种地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目光在奢华的宴会厅入口处来回搜寻。
可他看了一圈,哪里有那个女人?
“瑾深,在看什么?”
一道优雅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夏念薇穿着剪裁得体的淡金色高定礼服,端着一杯香槟,款款走了过来。
她妆容精致明艳,整个人透着从容不迫的矜贵。
晏瑾深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上温润的淡笑。
“没什么。”
夏念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扫过。
“你大哥今天会来吗?”
听到“大哥”两个字,晏瑾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不知道。”
夏念薇浅浅啜了一口香槟,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要是来,大概率会把那位神秘的祁太太也带来。你就不好奇,你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晏瑾深本就烦躁,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去。
“你好奇,别扯上我。我不会为了帮你追我大哥,就去破坏他们夫妻感情。”晏瑾深冷冷警告她。
他已经因为和夏家联姻的事,惹得大哥不快,他可不想再被夏念薇当枪使,去得罪手段狠辣的大哥。
上次在医院,大哥为了那位大嫂,对夏念薇的态度已经足够不客气。
他能感觉出来,大哥对那位新娶的太太,护得很紧。
夏念薇看着晏瑾深恼怒的脸,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反驳。
她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冷静的看客。
晏瑾深最讨厌她这种深沉,仿佛在她眼里,所有人,包括他这个未婚夫,都只是她追逐祁晏辞的一枚棋子。
在晏瑾深的观念里,女人就该像宋明熙那样,依附强大的男人而活。
而不是像夏念薇这样,反过来让男人去揣摩她、忌惮她。
他忍不住皱起眉,压低声音道:“不管大哥今天来不来,我都希望你配合我,把这场订婚宴顺顺利利办完。”
夏念薇嘴角笑意加深,优雅地挽住他的胳膊。
“那是自然。”
“走吧,我爸妈他们等很久了。”
晏瑾深压下心头烦躁,任由她挽着,朝宴会厅深处走去。
……
而此时,天禧大酒店十二楼。
时夏禾看着电梯门打开后,外面挂着的巨大蓝色背景板,整个人都愣住了。
“全国中医临床经验与方剂研发交流会”。
红色指示牌一路往里延伸,走廊里来往的,也都是些穿着唐装或白大褂的中年人。
时夏禾有些懵地转过头,看向身侧还揽着她腰的男人。
“这里不是订婚宴,是中医交流会?”
祁晏辞微微垂眸,嗓音低沉磁性,“时间还早。订婚宴无聊,先带你来这里转转。”
时夏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以为,祁晏辞是因为眼疾,才特意带她来这种顶尖的中医交流会碰碰运气。
“那我们赶紧进去看看!”
时夏禾反客为主,拉着祁晏辞的胳膊就往会场里走。
一进会场,时夏禾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了。
巨大的多功能厅里几乎座无虚席,台上老教授正在讲解罕见病例,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中医专家。
前排长桌上摆着古籍、脉枕和珍稀药材样本。两侧展示台则陈列着各种中药制剂和草本标本。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香,庄重又热烈。
时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立刻掏出手机,对着PPT和展示台上的药方疯狂拍照记录。
她自小跟着爷爷学医,底子扎实。可这种系统性的前沿临床案例,对她来说,依旧是难得一见的宝藏。
她看得太投入,以至于完全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祁晏辞就这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他微微偏头,看着身边女孩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深处不自觉泛起一抹温柔。
时夏禾正记着笔记,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几个熟悉面孔。
德颐的周馆长正在和几位医药供应商交涉。
会场核心位置,中医协会会长顾崇山被众人簇拥着,正春风得意。
时夏禾看到他,眼神微冷,很快移开视线。
不远处,聂老正被几个年轻学者围着,神色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时夏禾没打算过去打招呼。
她现在只想抓紧时间,多记一些自己没见过的古方和案例。
“哟,稀客啊。”
一道带着调侃的温和男声,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祁董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时夏禾正拍着一个药方,闻言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德颐的院长林峥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祁晏辞。
时夏禾愣了一下,也惊愕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祁晏辞。
她刚刚没听错吧?
林院长喊他什么?
祁董?
祁晏辞的眉头在这一瞬间拧了起来。
林峥对上他那双仿佛要杀人的冷眸,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
他太清楚,祁晏辞向来不喜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在人前,更何况,Q集团董事长这个身份,在祁晏两家面前至今还是个谜。
“咳!”
林峥干咳一声,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看向时夏禾,笑着伸出手,“这位就是老祁的太太吧?真漂亮。”
“弟妹别误会,我跟老祁是大学室友。这家伙以前在学校脑子转得最快,是我们宿舍的智囊,我们都管他叫‘懂王’。后来喊习惯了,就简称他为‘祁懂’,懂不懂的懂。”林峥硬着头皮自圆其说。
时夏禾眨了眨眼,原本升起的那点怀疑,很快就散了。
她暗暗自嘲,真是想太多了。
祁晏辞这么年轻,又刚回国,怎么可能是什么董事?
“原来是这样。”
时夏禾礼貌地笑了笑,“林院长好。”
“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展示台,那边的药草标本,她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
林峥忙不迭点头,还十分热心地给她指路。
“去吧去吧,那边右拐是脑神经中药调理专区,还有不少国医大师的临床手稿,你肯定感兴趣。”
时夏禾眼睛一亮,“谢谢林院长!”
说完,她跟祁晏辞打了声招呼,便抱着手机兴冲冲地朝那边跑去。
祁晏辞收回视线,冷冷睨着林峥。
林峥缩了缩脖子,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
“怪我怪我,嘴快了,一时间没改过口。不过老祁,你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出?”
林峥纳闷地扫了一眼人头攒动的会场,压低声音。
“你不是最讨厌人多吵闹的地方吗?这会儿却跑到这种人挤人的地方来受什么罪?”
祁晏辞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再次落到远处正站在展台前认真做笔记的娇小身影上。
“她喜欢。”
男人嗓音低沉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林峥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啧了一声。
“老祁,你这是真动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