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吼声顺着对讲机,传了过来。
周景颜的身体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浸满她的思绪。
她快速冲出病房,没等电梯,转身顺着步梯,一口气跑下二楼。
走廊里站满了穿制服的警察,电梯门被强行撬开一道大口子。
她快步上前,一眼就看见电梯里满地的血迹,而她的母亲,正顺着电梯墙壁,缓缓滑落。
“妈!”
周景颜失声尖叫,声音都破了音。
她想冲进电梯,被身旁的警察伸手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官伸手接住程雅瑟下坠的身体。
她母亲脸色白得像张纸,左肩的衣衫被血浸得发黑发暗,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锐气的眉眼紧紧闭着,没有半分生气。
“让我过去!我是她女儿,我也是医生!”她红着眼挣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为首的警官侧身让开半步,沉声道:
“别碰伤口,子弹嵌在肩胛骨,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医生应该很快就到了。”
周景颜膝盖一软,踉跄着差点跪倒在电梯门口。
她颤抖着伸出手,捡起落在地上的纱布,堵住程雅瑟的伤口。
鲜血很快浸满纱布,沾在她指缝间。
“担架来了!让一让!”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快步赶来,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程雅瑟抬上去。
周景颜踉跄着跟在旁边,堵着她的伤口的手腕却没有卸力。
“妈,你撑住,很快就没事了……”
她低声呢喃。
担架床被飞快推向手术室,周景颜脚步虚浮地跟在后面,走廊惨白的灯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手术室的红灯“啪”地亮起,以前她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
可今天她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长椅上,心里却乱作了一团。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门缓缓从两侧拉开,周景颜迅速走了过去。
护士见是周景颜。
声音里带着安慰:“周姐,阿姨失血过多,你知道流程,要签下字。”
护士说着便将知情同意书和笔递了过来,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手术风险条款。
周景颜伸手去接,颤抖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多了点,现在正在做清创缝合。”
护士看着她苍白的脸,放低了声音安慰。
“周姐你放心,主刀的是张主任,技术最好,阿姨肯定没事的。”
周景颜点点头,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只能将签好的文件递回去。
手术室的门很快又合上。
“二姐。”
周景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景封。”周景颜的声音很低。
“妈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快半小时了。”她机械般地回答。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端走来两名警员,为首的正是之前带队的李警官。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走到两人面前,神色凝重:
“周先生,周小姐,现在两个人都已经审过了,可他们还是拒不招供,都自己承担了下来,所以为了防止对方再派人过来,我们警方会对周家的每一个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周景封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翻着红血丝。
从接到消息疯赶过来,他一路心都悬在嗓子眼,此刻听见犯人拒不招供,一股怒气猛地冲上头顶。
“拒不招供?”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戾气。
“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你们明知道是王家买通的杀手,却迟迟不肯抓人!”
李警官眉头微蹙,语气也沉重几分:
“我们警方办案,必须要有证据,王家在沈城影响不小,没有实质证据,我们无法抓人。”
“呵。”周景封冷笑一声,看着李警官:
“实质证据,是不是要等我们都出了事,你们才能拿到实质证据?”
“我听妈说,这帮人是南风家的人。”
周景颜在椅子上开口,语调平淡,却压着一股寒意。
李警官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快去安排人调查。”
“查查查,你们一天只会调查,是不是真要闹出人命才肯抓人。”
周景封咬着后槽牙,眼底翻着猩红。
“景封。”周景颜抬眼制止他,语气沉了几分,母亲还躺在手术台上,她不能让家里人先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落在周景颜手里,程雅瑟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还没有说话,对面就传来了冯铮的声音。
“大姐,对方同意可以指证王诚,但是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见你一面。”
周景颜眉头瞬间紧皱,她起身走到走廊窗边,避开旁人,压低声音开口:
“冯铮,我是周景颜,我妈还在手术,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头冯铮愣了一瞬,随即快速道:
“我大姐出了什么事?该死,他居然没有撤掉行动!”
他低喃了一声又继续道:“但是对方提的要求是必须要见到大姐,才同意指证王家。”
“见我妈?”周景颜语气冷了几分,目光扫过手术室紧闭的门。
“她现在左肩中弹,刚取完子弹还在清创缝合,人都没醒,怎么见?你告诉他,只要证据先交出来,对方愿意指证,我们周家不追究他们任何责任。”
她顿了顿才又道:“告诉他们,现在警方已经介入了,很快就会查到南风家,如果他们不想趟王家这摊浑水,就把证据给我。”
周景颜说完,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沉默,过了须臾才道:
“景颜小姐,南风家在沈城扎根十几年,地下产业盘根错节,手底下的人都是死硬性子,抓进去就把罪名全揽了,我用警察去威胁他们,只会惹怒对方。”
听周景颜没有反驳,他才又继续:
“许老只是单纯地对大姐这个人感到好奇,才松口要见一面解决事情,如果大姐不出现,他不会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