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颜指尖收紧，她沉默两秒，冷声道：
“那就先晾着他，我妈这边的情况，我想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况且他以为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不招，他会折损一大批人在警察手里，我猜他现在也不敢继续行动。”
“我知道了，我会把这边的意思传达给她。”冯铮沉声应下。
挂了电话，周景颜转身走回长椅旁。
周景封立刻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戾气：“是谁打来的，是不是有眉目了？”
“南风家有人松口，愿意指证王诚，但要求见妈一面。”周景颜言简意赅，坐下时轻轻按了按眉心。
“我们不能贸然插手，警方盯着，冯铮会稳住那边，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妈平安出来。”
周景封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究是没反驳。
走廊重归寂静，时间一分一秒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头顶的红灯骤然熄灭。
兄妹二人几乎是同时弹起身，快步冲到门口。
门缓缓向两侧拉开，主刀的张主任摘了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手术很顺利，子弹完整取出来了，嵌在肩胛骨缝隙里，没伤到大血管和神经，就是失血比较多，伤口也做了彻底清创，麻药退了会疼得厉害，先送ICU观察一晚，生命体征平稳了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谢谢您，张主任。”周景颜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落地，声音微微发颤。
说话间，程雅瑟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左肩裹着的纱布，平日里总是从容的眉眼此刻安静地垂着，卸下了所有锋芒。
监护仪的线条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周景封站在一旁，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得厉害，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在ICU观察了一天，程雅瑟才被推到普通病房。
周景欣也被警察从学校带到了医院。
知道母亲是为了赶去救她，被困电梯，心里感动，在程雅瑟床边哭个没完。
程雅瑟抽了抽唇角，她才发现，原来他们周家的爱哭鬼是她。
等周景欣冷静下来，周景颜才将冯铮电话里的事，说给她听。
程雅瑟靠在床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一会开一副药方，你去帮我熬，唐柒母亲怎么样了？”她皱眉问道。
“妈，现在你的伤最重要，先不要想太多，伯母那边一直在喝你的方子，虽然没有你的施针，可是我去看过她的状况，要比你的之前施针前状态好很多。”
周景颜低声回答。
程雅瑟轻捻指尖，由于她失血过多，又刚动完手术，声音有气无力。
“不行，昨天已经落下一针，今天如果再不施针，她的病情恐怕恶化，让唐柒推她下来。”
周景封闻言紧了紧掌心：
“妈，你先顾好自己的身体，伯母那边，我让医生再想办法。”
面对母亲和唐柒母亲，周景封自然会选择自己的母亲，他毫不犹豫地制止道。
程雅瑟却摆了摆手。
“你姐如今已知道很多常规穴位，我只需扎最后几针，无碍。”
周景封看了一眼自己大姐，想让她劝劝老妈。
“既然妈做了决定，让她下来吧。”周景颜沉眉道。
她知道，既然老妈决定让她下来，那就证明她有把握能完成唐伯母的针灸。
周景封还想再劝，可对上母亲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一会儿，唐柒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唐母裹着薄毯，脸色比前两日好了不少，可一看见靠在床头，脸色比自己还白的程雅瑟，眼眶瞬间就红了。
“亲家，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惦记着我这身子。”
唐母声音发颤，撑着扶手就要起身，“我这病不着急，等你好了，在给我医治就可以。”
“坐过来。”程雅瑟声音很低，带着术后的虚弱，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抬手示意周景颜把银针包打开。
“九转养心针法断不得，昨日落下一针，今日必须补上，不然你的病情会反复，一会由景颜给你施针，我只是扎最后几针。”
唐柒站在一旁，指尖攥紧轮椅扶手，心里又酸又涩。
从前她还对程雅瑟心存猜忌，可对方先是替母亲挡枪，如今重伤未愈还记挂着施针，这份恩情压在心里，让她鼻尖阵阵发酸。
“伯母，您真的不用勉强，我妈她……”
程雅瑟抬手制止了她再继续说下去。
“你让哀家省点力气。”
说罢看向周景封：“出去，把门带上。”
周景封抿了抿唇，转身带上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响。
等周母脱去上衣，程雅瑟轻声道：“景颜，穴位都能记清么？”
周景颜点了点头，她给周景烨连续施针，对穴位已经非常熟悉。
“好，那我说给你穴位，你来施针。”
“第一针，内关穴，斜刺三分。”
程雅瑟坐起身体，声音带着虚弱，每个字却咬得清晰。
周景颜指尖捏着银针，凝神对准穴位，银针稳稳刺入，深浅分毫不差。
“第二针，神门穴，直刺两分。”
“第三针，膻中穴，平刺四分。”
一针接一针对应报出，周景颜依言落针，动作沉稳。
唐母起初还攥着被角紧张，随着银针，只觉血管之中泛起热意。
程雅瑟全程目光紧锁着唐母身上的穴位，每落一针便微微颔首。
“前六针够了。”程雅瑟吐了口气，声音又虚了几分，“最后三针是关键，要配合颤动，由我来。”
周景颜立刻起身，将银针包往程雅瑟身前挪了挪，对唐母说：
“妈，你小心些，不要牵动了伤口。”
程雅瑟微微颔首。
拿起银针，暗用内力，第一针落下，额头已经冒起细密的汗珠。
直到三针落下，程雅瑟忍不住闷咳一声。
手腕抖了抖，她迅速松开了手，捂住伤口位置，长呼口气。
周景颜见状，迅速扶住了她微晃的身体。
“哀家，乏了，十分钟后，由你拔针。”
程雅瑟看着周景颜吩咐了一声，便缓身躺在了病床。
然，病床旁。
“扑通”一声闷响，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