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柒直直跪在病床边,眼眶通红,肩膀微微发颤。
程雅瑟捂着伤口闷咳的那一刻,唐柒感觉像有一根闷棍敲击在自己心脏上。
“伯母,之前是我不懂事,您不顾自己的伤也要救我妈,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着,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
唐母坐在病床上,身上还扎着银针动弹不得,见状也红了眼眶,跟着附和:
“亲家,是我们娘俩心眼小,你这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程雅瑟靠在枕头上,左肩还一阵阵钝痛,闻言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起来,哀家还没死,用不着行这么大礼。”
她话音落了没多久,病床上就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
众人见她已经睡熟,瞬间放缓了动作。
连着八日施针调理,唐母复查结果出来,原本淤堵狭窄的血管已恢复通畅。
经过周景颜解释,医生虽说难以相信,可对着检查报告,还是接受了现实。
程雅瑟的伤口已经拆了线,她和唐母一起被安排出院。
考虑到警方的贴身保护仍未解除,唐柒和唐母商议过后,决定先一同搬回程雅瑟的别墅暂住。
出院这天,阳光很暖。
唐母已经不再需要轮椅,站在阳光下像正常人一样呼吸。
院门停了一排警车和私家车,外侧还围堵着很多记者。
程雅瑟的步伐稳重,完全看不出,她衣里还裹缠着纱布。
她在大门前脚步顿住,看向走在她身边的周景颜小声道:
“景颜,你先上车,我去趟卫生间。”
“我陪……”
周景颜正要说陪着她去,就被程雅瑟抬手制止。
“我又不是一个废人,你们整天这么照顾我,会让我很不舒服。”
听见母亲这么说,周景颜只好先坐上车子后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都在等着程雅瑟,可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周景颜正要下车去找,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去见南风的人,放心不会有事,你和她们先回去。”
周景颜手里的手机一抖,连忙拨通了程雅瑟电话,刚响一声便被那边挂断。
“放心,哀家不会有事,不要声张。”
周景颜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不要声张”四个字像烙铁似的烫着眼。
她抬眼扫过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的记者,用力掐了掐掌心逼自己冷静。
母亲既然特意交代,就必定有她的盘算,乱了阵脚反而会坏事。
另一边,程雅瑟走到后门,快速上了冯铮的车。
“大姐,伤口刚拆线,真不用先回别墅歇着?许老那边还能拖一段日子。”
程雅瑟坐在车的后排,声音冷淡:“无碍!”
她眉头微敛:“王诚已经蹦跶太久了,再不有所动作,怕他还以为我们周家都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她看向驾驶位的冯铮身后:“说吧,这位许老,什么来头?”
冯铮收了神色,语气郑重起来:
“许老本名许振锋,是沈城地下圈子的老前辈,三十年前就已经站稳了脚跟。
他手底下的人个个死忠,这也是进南风家的死规矩,一旦出事,所有罪名自己承担,绝不能攀咬上头。
南风家能发家,全靠许老早年手段狠厉,行事滴水不漏,从不给人留下半分把柄。
十年前他察觉风头不对,便让南风家全面转入地下。
明面上做着正规生意,暗地里早已经营成一个体系完备的杀手组织,只要出价够高,没有他们办不成的单子。
周家,恐怕是许老入行以来遇上的第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所以他才对您起了好奇的心思。”
冯铮一口气,把他知道许老的事全说了出来。
程雅瑟却皱起了眉头。
“王诚,怎么联系上他的?”
“许老和王家老爷子,年轻时恐怕有利益瓜葛,所以这次许老才会出手帮他。”冯铮答道。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车内光线暗了几分,程雅瑟侧头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没有再问话。
不过须臾,车子便停在了一栋山间别墅,院子前通着河流,不由让人心旷神怡。
冯铮还没有下车,就有一名保安上前为他与程雅瑟前后打开车门。
冯铮唇角抽了抽,为什么和上次来比起来,这次待遇好了这么多。
“程女士,许老在里面候着了,您这边请。”
另一个保安挡住了冯铮去路。
程雅瑟身前的男人,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得很,引着人便往内院走。
程雅瑟眉梢微挑,没多言语,抬步跟了上去。
院内青石铺路,木质回廊,一座石亭静立在草木丛中。
入目皆是古雅景致,程雅瑟扫了一眼,竟恍如踏进了前世的庭院。
草木丛中的石桌前,坐着年过六旬的许振锋。
他一身米白色中山装熨帖平整,下颌蓄着一缕银白胡须,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正垂眸自顾自对弈。
日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上,神情闲散,活脱脱一副避世隐士模样,半分也瞧不出混迹地下圈子杀伐的戾气。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程雅瑟,捋了捋胡须。
面色并没有任何异样,像是见一位老友,笑道:
“程女士可会下棋?”
程雅瑟勾唇,捋了捋衣袖,坐在他的对面石椅上,执起白子。
白子“嗒”一声落在棋盘上,边角处原本占优的黑子瞬间被钳住了气。
许振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抚须笑了:
“程女士棋路凌厉,步步都踩在要害上,倒和你行事风格一模一样。”
“下棋和做人一样,守得住本心,拿得住分寸,自然不会乱了阵脚。”
程雅瑟指尖捻着白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
“许老约我过来,总不会真是为了下一盘棋吧。”
许振锋落下一枚黑子,盘活了边角的死局,语气慢悠悠的:
“程女士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对付你们周家,可知道我折了多少人?”
程雅瑟勾唇,紧接着落下一子,直接封死了黑子活路。
“现在只是折损了一些小卒,如若继续下去,恐怕代价越来越大。”
许振锋看向棋盘,眼神闪了闪。
他在角落上落下一子,就见原本被逼入绝境的黑子竟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反而让白子岌岌可危。
一子落下,他看向程雅瑟笑道:
“程女士棋锋太盛,白子孤身犯险,就不怕被困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