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沈窈窈脸上那副嘲讽的笑没了。她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唐嘉衡的手机。
“在哪儿？装置在哪儿？”
唐嘉衡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机举高，躲开她的手。
“猜啊。”
“你他妈——”
“三分钟。”唐嘉衡晃了晃手机，“够不够你们跑一趟？我建议你快点。”
沈窈窈没再废话，直接按下了耳麦。
“小秦秦！他按了倒计时！三分钟！故宫里还有第二枚装置！”
耳麦那头，秦枭的声音传过来，背景是金属管道碰撞的声响。
“嘉树救出来了。信号呢？小李，分析他手机连的是哪个终端！”
“我在弄！别催！”小李的键盘声从耳麦里炸出来，“他用的不是普通遥控，是蓝牙中继，信号经过了好几次跳转——等等！抓到了！”
“哪儿？”
“故宫东南角！游客服务区！”小李的声音拔高了，“信号终端就在那片区域！”
“游客服务区？”周院长的声音插进来，满是困惑，“那边没有什么重要文物啊，就是卖纪念品和零食的，连个三级文物都没有，他放那儿干什么？”
沈窈窈脑子里“嗡”地一下。
“不对。”她开口了，声音很快，“周院长，服务区地下是什么？”
“地下？地下是……”周院长顿了一下，“旧电缆汇总井。”
“旧电缆汇总井连接的是什么？”
“全馆的供电和安防主干线……”周院长的声音变了调，“如果那儿起火——”
“整片安防全瘫。”沈窈窈接上了他的话，“他不是要炸文物，他是要炸你的眼睛！安防一瘫，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高远！”秦枭的声音从耳麦里炸出来。
“到！”
“带人去服务区！快！所有能跑动的都去！找饮水机附近，找检修箱，找任何不该出现在那儿的东西！”
“走！”
高远带着四个特警冲了出去。
沈窈窈也没闲着。她看着面前还在笑的唐嘉衡，直接掏出手机拨了小李的号。
“小李，你现在给高远当远程眼睛。我说一句你传一句，别掉链子。”
“我知道我知道！高远那边已经接通了！”
唐嘉衡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看着沈窈窈忙活，脸上还是那副笑。
“两分钟了。”他提醒了一句。
沈窈窈没理他。
耳麦里，高远的喘息声传过来，伴随着跑步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到了！服务区！”高远喊了一声，“门口那个饮水机——后面有个铁箱子！灰色的，看着像检修箱！”
“打开它！”秦枭说。
“等等！”小李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别直接掀盖子！那种箱子里可能装了触压开关，一开就炸！”
高远的手停在半空。
“那怎么办？”
“先看。”小李说，“从侧面看，有没有线缆从箱子里伸出来。”
高远蹲下身，侧头往箱子底部看了一眼。
“有！一根红线一根白线，从箱子底下伸出来，接到了饮水机的电源插座上。”
“好，那就是供电线。”小李的声音在发抖，“箱子正面应该有个面板，上面有显示屏，能看到倒计时。”
高远凑近了点。
“有！屏幕亮着红的，上面显示……一分三十二秒。”
沈窈窈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握住。
“拆弹队呢？”她吼了一嗓子。
“已经出发了！最快五分钟到！”高远的声音也不稳了。
“五分钟？我们只有一分半！”
楼梯间里安静了两秒。
唐嘉衡“嗤”地笑了一声。“来不及了吧？”
沈窈窈扭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低了。
“小李。你来指导高远拆。”
“我……我？”小李的声音直接破了，“我就看过几本拆弹手册！我没实操过！”
“你没实操过也得拆。现在能指导的就你一个。”
“可是——”
“小李。”沈窈窈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再说一个'可是'，这个月的奖金全扣。”
耳麦里安静了。
然后小李吸了口气，声音稳了一些。
“高远，把箱子的侧面板撬开，别动正面。”
“好。”高远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尖插进侧面板的缝隙，用力一撬。铁皮面板弹开了。
“看见了。里面有个电池组，连着电路板，电路板上有四根线。红、白、蓝、黄。”
“四根……”小李的声音又开始抖了，“红红白蓝蓝黄……不对，红、白、蓝、黄。”
“小李！”沈窈窈冲着手机吼了一句，“你再结巴我扣你全年奖金！说人话！”
“别别别！”小李的声音瞬间清醒了，“高远，听我说。红线是供电，白线是信号触发。把这两根同时剪断，电路就断了。”
“同时？”
“对。同时。不能有先后，一前一后就会触发备用回路。”
“用什么剪？”
“你腰上那个多功能钳，里面有剪线口。”
高远从腰上摸出钳子，把剪线口对准了那两根线。
“四十二秒。”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高远。”小李的声音又抖了。
“别说话了。”高远打断他，“我知道，红白同时剪。”
沈窈窈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没出声。
“三、二、一。”
“咔。”
一声脆响。
耳麦里没人说话。
高远抬起头，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屏幕。
“停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停在最后三秒。”
楼梯间里，唐嘉衡脸上的笑没了。他盯着沈窈窈手里手机的屏幕，看着那个停住的倒计时，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耳麦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欢呼声。好几个武警的声音混在一起，乱哄哄的，但听着就是高兴。
“行了行了，别嚎了！”沈窈窈吼了一句，把欢呼声压了下去。她松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唐嘉衡。
“两枚都拆了。你还有啥招？”
唐嘉衡没说话。他的表情变了，从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他的眼珠动了动，目光落在沈窈窈身上。
沈窈窈察觉到了不对。她往后退了半步。
但唐嘉衡更快。
他猛地扑了过来，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沈窈窈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外套内侧抽出了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抵在了沈窈窈的脖子上。
“别动。”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很低，很急促，完全没了刚才那种从容。
沈窈窈感觉到脖子上一片冰凉。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她不敢动。
“你疯了？”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周围全是警察，你拿我当人质能跑得了？”
“跑不了也得跑。”唐嘉衡拽着她往后退，退到楼梯间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刀刃没松，“叫他们退后。”
沈窈窈没吭声。
“我叫你叫他们退后！”刀刃压紧了一点，沈窈窈感觉到皮肤被划破了，有一丝刺痛。
“高远。”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先退后。”
耳麦里传来高远的声音，急得变了调：“沈姐——”
“听她的。”秦枭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沈窈窈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不是从耳麦里传来的，是从楼梯间的门口传来的。
她偏过头。
秦枭站在消防楼梯的门口。他身上还带着地下室管道间的灰，袖口卷着，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他看见了唐嘉衡手里的刀。看见了那把刀抵在沈窈窈脖子上的位置。看见了她脖子上一条细细的血线。
他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