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价很快开始了，从一颗六阶兽晶起，一路攀升至五颗，又涨到十颗，速度快得惊人。
直到二楼传来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一颗七阶。”
四下顿时安静了几分。不知是忌惮那二楼贵客的身份，还是觉得这价码已经超出预期，一时竟无人再跟。
沈湄想了想，也没举牌。
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在这种地方得罪人，实在不明智。反正还有两支，等等就是。她只需要一支，她家明镜是天才，给点样品照样能琢磨出门道来。
第二支刚一开拍，二楼便再次出价，还是一颗七阶兽晶。
沈湄抬眸瞥了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声：尼玛，搁这儿搞垄断是吧？
第三支开拍时，她率先举牌，喊了一颗七阶兽晶。
楼上静了一瞬，四周也有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沈湄反倒淡定了，反正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楼上沉默片刻后，又加了一颗六阶兽晶。沈湄没松口，一路跟价，最后一支压制药剂，以一颗七阶兽晶加五颗六阶兽晶的价码，落入了她手中。
压制药剂之后，就是今晚的压轴，玉郎口中说过的进化体海兽。看台上的气氛明显又热了不少，比压制药剂狂热数倍。显然，不少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进化体海兽是群居生物，和兽人一样天生能化人形，天赋惊人，既能吸收兽晶进阶，也能以兽人血肉为食。沈湄亲身领教过他们对同族的看重，要捕捉一头活的三阶进化体海兽，绝非易事。
铁笼被抬上高台时，沈湄看清了笼中的少年，他将头埋在膝间，只露出浅紫色的发丝。不过，看细弱手臂上的伤痕，她眉头还是微微蹙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三阶不可能是成年兽人，可看着那年纪尚小的身影，她还是忍不住抿紧了唇角。说不上同情，只是清楚周围那些沸腾的目光底下藏着什么念头，心里有些发寒。
这时，高台上的拍卖师破天荒多说了两句：“各位都清楚，进化体海兽向来团结，这头可是佣兵狩猎队好不容易逮到的落单货，还没成年，但好好养着，好处自然少不了。”
说着，拍卖师取出一根铁棍探进笼中。
那少年像是被激怒了，脖颈浮现出鳞片，神色骤然变得狰狞，朝四周发出一阵刺耳的威胁性嘶吼，那声音清越动听，像海风拂过礁石，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狠戾。
就这么一抬头的功夫，少年精致的面容暴露在灯光下，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饶有兴致的议论声。
不过，显然有人没那么好糊弄。
二楼，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森然的冷意：“你们拍卖行在这不夜城也混了不少年头了，做起生意来怎么还是这么不老实？这分明是头血脉不纯的西刹族，要养至八阶，耗费的资源怕是要翻上好几倍。”
沈湄一听到路西斯的声音，眼底便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他们之间的梁子结得大了，这笔账她早晚要算清楚。
不过紧接着，她因为这句话微微一愣，倒不是因为见到了进化体海兽的另外一个种族，而是路西斯口中，那格外轻蔑鄙夷的四个字，扎得她耳膜生疼。
血脉不纯。
她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高台上那被囚于笼中、孤立无援的少年身上。幼时的明镜，是不是也曾这样，像猎物一般被关押，被同族唾弃羞辱，同样的孤身无援？
路西斯话音一落，四周的兽人眼中便纷纷流露出嫌恶与鄙夷之色。
血脉不纯的进化体海兽，意味着他是西刹族与兽人结合的产物。他们可以肆意凌辱进化体海兽，却断然无法容忍沾染了海兽血脉的兽人出现，那是对血脉的背叛！
高台上，拍卖师似乎并不在意被人当场点破，只客气地笑了笑：“客人好眼力，确实如此，这头西刹族的确血脉不纯。不过，他体内流着王族的血，虽然年纪尚小，但养好了，带来的收益绝不会少。”
一听到“王族”二字，刚才还面露鄙夷的兽人们顿时又来了兴致。
拍卖师随手端起一盆猩红的液体，毫不客气地泼向笼中的少年。
霎时间，那少年喉间爆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骨骼爆裂作响，在笼中剧烈挣扎着，身形骤然暴涨，化作一头通体淡紫色的龙。
沈湄愣在原地，满眼震惊。
确实是龙，长角、长腿、覆着鳞片，与她记忆中的传统龙族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高台上这头龙背脊上生着一对宽大的鳍翼，昭示着他海底生物的血统。
紫色，就是西刹族王族的标记。
看台上顿时一片哗然。
拍卖师显然对自己制造出的轰动颇为满意，笑着开口：“与那些横行海上，动辄兴风作浪的克拉肯族不同，西刹族要神秘得多，从不主动招惹兽人。这一族群本就稀少，族人凋零，或许这将是本行唯一一件不会重复的拍品。起拍价，两颗七阶兽晶。”
原本沸腾的人群瞬间被这天价压得沉默下去。
沈湄也心头一震，两颗七阶兽晶，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即便真把这少年买回去，要养到八阶，投入的资源恐怕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保不齐到头来换一枚能源核心，还抵不上前期耗费的零头，那可就亏麻了。
更何况，两颗七阶兽晶，也不是普通兽人拿得出的价码。
拍卖师倒也不急，目光不动声色地汇集向二楼方向。那里，才是这场拍卖会真正瞄准的主顾。
不过，二楼的贵客也不是傻子，各自权衡，都觉得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无人应价。
拍卖师僵在高台上，笑容已有些挂不住，又硬撑着挤了几句场面话，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难不成今晚的压轴真要砸在手里了？可这价码也不是他们随意定下的，为了捕这头西刹族，佣兵狩猎队折损过半，差点连货都没能带回来！
良久，就在他彻底死心，几乎要开口宣布流拍时，一楼人群中，一条纤细白皙的手臂缓缓举起了号牌，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定：“两颗七阶兽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