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头酒馆。
“咔嚓”一声，闻声手里的酒杯应声碎裂，换来老板娘一记冷飕飕的眼刀，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七号桌，碎酒杯一只，记一千联邦币。”
“诶！”伙计利索地在账本上又记下一笔，忍不住偷偷朝七号桌瞥了一眼。
好家伙，这一晚上光碎酒杯就得赔不少钱。
闻声压根没顾上那笔账，狠狠咽了口唾沫，盯着对面的君玄，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说真的？小翠她……”
若不是君玄及时递来一个噤声的眼神，闻声怕是要当场叫出声来。
谁敢想啊？他兄弟当初要死要活要退婚，哪怕被主神意志惩戒也要跑去苍狼要塞，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到最后族人埋怨、族长的位置也丢了，差点连命都没保住。他本想着找到君玄，一起去退了那桩婚，非得给那个沈湄点颜色瞧瞧——
呵呵，闹了半天，小翠就是沈湄！！
闻声又想尖叫了。这一晚上，他一颗心像是被甩上了天，就没落下来过。
“不是，真是她？”
闻声自认也算见过世面，脑子里装满了各路八卦奇闻。但今晚这桩，还是让他觉得脑容量快不够用了。
他忍不住回忆起当初在帝都见过的沈湄，又拿刚认识的小翠往一块儿凑，心里拍板：这分明就是两个人嘛！长相、身段、性格、脾气，哪哪儿都对不上。哦，也不全是。经君玄这么一提，五官骨相上倒是隐约能瞧出些旧日的影子，可若没人点破，任谁也没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块儿去。
闻声伸手去摸酒杯，想灌一口压惊，却摸了个空，忍不住嚷道：“怎么这么没眼色！酒杯呢！快快，给我上酒杯！”
君玄修长的指尖正把玩着杯沿，听他这么喊，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声音清冽如常：“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得回去了，雌主还在等我。”
闻声：“……”
他一把拽住君玄，硬生生把人按回座位上，没好气地开口：“话都没说两句就要走！君玄，你真是变了！从前喝酒就你喝最多，现在才几口就要撤！是不是不拿我当兄弟了？”
君玄掩在面具下的长眉蹙起：“我答应雌主要早点回去。”
闻声嘴角一抽，抬手直指他脖颈间那些斑驳暧昧的痕迹：“这、这、这……大哥，消停一晚上能死吗？那是你雌主，还能跑了不成？上学时候教授可说了，雌主索求太过，容易导致战力衰退！你悠着点吧！”
君玄甚至没遮掩，面色平静地纠正道：“是我索求过度，不是我家雌主。”
闻声听不下去了，一把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哦，求求兽神，把原来的君玄还给我！”
君玄实在没心思再看他耍宝，再次站起身，语气淡淡：“真得走了。”
“等等！”闻声敛去脸上的玩笑神色，这回认真了不少，沉声道，“能源核心的事，你也该上上心了。我看小翠那么惦记那个叫明镜的兽夫，想来在她心里地位不低。你尽早把能源核心还回去，也免得亏欠太多，反倒在雌主面前失了分量。”
他倒也没追问君玄怎么会爱上沈湄。雌雄之间那点事，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一个外人，除了帮着出谋划策争争宠，旁的实在不便多问。
君玄微微一顿，语气坦诚：“明镜确实付出良多，我不如他。”
闻声满头黑线，正要开口，却见君玄认真地补了一句：“我很快就会晋升八阶，届时会入海猎杀八阶海兽。”
还是那个实诚的君玄。
闻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道：“今日九爷追问能源核心的事，必然会生出争端，到时候咱们趁乱截下来便是，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你当八阶海兽好对付？”
君玄拧了拧眉，正要说话，不夜城外，汪洋上空骤然投射出一片深紫色的光晕，铺天盖地，将夜海映得幽沉如渊，连带着整个不夜城都笼罩在一片威压下。
他神色一凛，猛地侧眸望去，浑身都跟着绷紧了。
闻声也变了脸色，盯着那片幽幽紫光，声音沉了下去：“西刹王族大祭司？他怎么会突然到不夜城来？出事了？”
君玄没有答话，抬腿就朝酒店方向疾奔而去。
闻声本想追上去，可望着城外那片沉沉压来的紫色光晕，还是果断转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跑去。
今夜，怕是要出大事了。
*
十分钟前。
拍卖场内，沈湄叫出两颗七阶兽晶的价码后，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拍卖师差点没当场喜极而泣，生怕她反悔似的，匆匆落锤定音，成交。
至此，今夜的拍卖会便落下了帷幕。
沈湄被侍从引至后台，拍卖师早已恭候多时。待她付清兽晶，拍卖师恭恭敬敬那支压制药剂递到她手中，又指着旁边那只硕大的铁笼，殷勤道：“不知小姐住在什么地方？拍卖会可派人将货品送至府上。”
这位可是今夜的贵客。
沈湄望向笼中，那少年正安静地蜷缩成一团，气息微弱，不由蹙了蹙眉：“他怎么了？”
拍卖师连忙解释道：“小姐放心，这海兽还活着，只是注射了镇定剂，暂时昏睡。海兽野性难驯，颇为危险，小姐在调教好之前，还是不要轻易靠近为好。”
沈湄看了片刻，拿过钥匙打开了铁笼。
拍卖师浑身一紧，压低声音道：“小姐，虽说注射了镇定剂，可进化体海兽的体质毕竟与兽人不同，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还是小心为上。”
沈湄没有应声，弯腰将那昏睡的少年搀扶起来。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怜的未成年人。
她没再多说什么，搀着少年转身离开了拍卖行。
拍卖师皱了皱眉，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压制药剂也好，这头进化体海兽也罢，可都是值钱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