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野洗漱完，站在镜子前刮胡子。
剃到下巴时，洗手台边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是妈妈的电话。
“健康监测结束了吧？”
“昨天结束的。”
“中午有空没有？我跟你爸过去，咱们在你那边吃个饭。”
“有。”
“那就去那家家常菜馆。你先到就占个位置。”
快到中午，林野提前进了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把菜单和铅笔放下，母亲已经推门进来。
父亲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手机，一坐下先说：“就三个人，非要出来吃。”
“路上说一路了，进门还没说够？”母亲把他的手机按到桌上，又转头看林野，“你别理他。早上问穿哪件衣服，他挑了半天，出门倒装得不想来。”
父亲拿起茶杯：“我什么时候挑了？”
“没挑，你在镜子前站那十分钟是量血压呢？”
林野给两个人添上茶，低头在菜单上勾了两样清淡菜，又勾了一份排骨和一份小炒黄牛肉。父亲从旁边抽走铅笔，直接划掉：“有一个荤菜了，点这个干什么。”
母亲把菜单拿回来，在那道划痕旁边重新打了个勾：“今天是他请，让他点。”
父亲说：“他请也不能乱点。”
“点个菜就叫乱点？”
服务员拿着平板站在桌边，目光跟着菜单来回转。林野把那份改成小份：“就这样，老爸，我肯定吃得完的。”
父亲嘀咕了一句：“正式工资还没拿，就先学会请客了。”
“他从上学到现在请过我们几回？”母亲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让他请一次，你还心疼上了。”
服务员走后，母亲盯着林野看了两眼：“是不是又瘦了？你们医院那几天到底有没有正经吃饭？”
“吃了。就是睡得少。”
“我就知道。你每次说吃了，问吃的什么，又是面包牛奶。”
“那还有盒饭。”
“盒饭还挺值得补一句。”母亲往他杯里添了点热水，“对了，你以后住哪儿。”
林野把茶壶接过来，先给她续上：“宿舍现在只是让核对床位，退宿日期还没发。我准备先看房，免得通知一下来，抱着被子临时找。”
“你那点东西，两个箱子装不完。”母亲掰着手指数，“冬天的被子还在家里，书呢，鞋呢，还有我上回给你的锅，你是不是一次都没用？”
“用过。”
“煮泡面也算用？”
林野被问得没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父亲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母亲立刻转向他：“你笑什么？你早上拿手机查房子的时候，连他有没有锅都问我。”
父亲把自己的手机解锁：“我就随便看了两套。”
“从九点看到十一点，真够随便的。”
林野接过手机。
收藏夹里果然存着两套房，第一套在老小区，租金低，页面上写着开车到医院只要二十多分钟。
“这个便宜。”父亲把路线放大，“离医院也不远。”
母亲拿筷子点了点屏幕：“先给他把车变出来。”
父亲切到公交，二十多分钟立刻变成将近一个小时，中间还要换车。
他盯了两秒：“白天车多，软件算得慢。”
“软件替你坐公交？”母亲问。
林野把出发时间调到夜里。
末班车收得早，只要急诊稍微拖一会儿就赶不上。
他把那套房从收藏里删掉：“这套不行。下小夜还能碰运气，大夜回来要绕太远。”
父亲想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我还没看完。”
“你看的是便宜。”母亲把刚端上来的菜往他面前推，“你儿子看的是大半夜怎么回来。”
第二套离市一院步行十几分钟，房子旧，租金也高一截。
父亲翻到厨房照片，盯着发黄的墙砖看了半天：“这个价，厨房还这样。”
“他一个月能在厨房开几回火？”母亲说。
林野夹了一筷菜到父亲碗里：“我也发一条朋友圈看看有没有朋友知道附近租房信息的。”
父亲“嗯”了一声，顺手把盘里的肉又拨回他碗里：“你一个人住，近的租得起吗？”
“先照现在的工资找。院里最后给多少还没通知，我不拿没到手的钱做打算。”
“那就别只看一居。”母亲说，“你们宿舍那个小马呢？你上回参加婚礼，他不是还替你顶过班？”
“他急诊还得补四周考察，能不能一起住，现在还不知道呢。”
父亲问：“他没留下？”
“也不是说没有留下。考试和审核照常，急诊想再看他四周。”林野把刚端上来的菜往母亲那边转了转，“我们可以一起看房，但我也还没问他的想法。”
“那先按你一个人能负担的找。住得近最要紧，你下了夜班，人都困糊涂了，再换两趟车，我在家想想都睡不着。”
“真赶不上车，我能走回来。”
“半夜三更走半个多小时，你让我在家怎么睡？”母亲瞪了他一眼，“别跟我抬这个杠。”
父亲低头夹菜：“昨晚是谁说别管太多？”
“你别装。末班车是谁查到十一点？”
“网站老弹广告。”
“广告让你把每条线路都点一遍？”
林野听着，忍不住笑了：“新排班出来，我先发你们。”
母亲看了他一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
服务员过来添水时，父亲把那盘排骨往林野面前推：“赶紧吃，凉了全是油。”
林野夹了一块，又给父亲夹了块没裹多少酱汁的：“你也吃。”
“我昨天吃过。”
“昨天那锅不是嫌淡？”母亲当场拆穿，“今天又装上了。”
父亲不在说话了，把碗里那块吃了。
饭吃到最后，母亲叫服务员拿了个小盒，把剩下的菜装好。父亲去洗手时，林野起身到前台结了账。
他刚回桌边，父亲也回来了，一眼看见桌角的小票：“谁让你去结的？”
“就让做儿子的请你们吃顿饭。”
“就怕我跟你抢？”
“对啊，怕!!”
母亲一下笑出声，拎起打包盒站起来：“行了，让儿子付一回。下次手续真办完了，我们在家做，他负责洗碗。”
“可以。”林野把小票折好收进口袋，“到时候我买菜。”
父亲看了他一眼，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看房别只信照片。水管、空调都试一试，合同要看清楚再给钱。”
“记住了。”
林野看着两人上了车，才往回走。
陈凯的消息这时发了过来，先是一张房源截图，后面跟着一句：【我看你发了个要租房的信息，刚好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月底退租，两居室，离市一院三站公交。房子旧，价钱还还可以。明天下午房东在，去不去？】
林野点开地址，把路线看完，转给马昊。
【明天下午没班吧？一起看房。】
马昊回得很快：【两居室？】
林野回他：【对的，先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