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地,侯府肃清一夜动荡。
官宣告示誊写百份,张贴侯府各门、郡城官道,白纸黑字落笔,彻底抹去沈惊鸿、苏清鸢二人背负五年的叛府污名。
五年构陷,五年唾骂,五年卑贱苟活,至此,双亲之名,重归清白。
西落院内,清风拂过檐角,吹散昨夜打斗残留的淡淡血气。
阿禾手持湿布,擦拭院内青石血迹,眉眼松弛,心底积压五年的郁结终于散去。往日府内下人路过西落院,嘲讽唾骂不绝于耳,如今皆是躬身避让,敬畏十足。
“公子,侯爷派人送来补偿物资,三房克扣五年的淬体丹、下品灵石尽数补齐,另外送来藏经阁二层准入令牌,随时可入阁选取功法秘术。”
阿禾捧着木盒走入屋内,将一枚鎏金阁令摆放桌案,语气恭敬。
昨夜沈砚一战制服两名武徒三重刺客,外加赵坤罪证确凿,镇北侯沈苍兑现承诺,补齐所有亏欠,给到嫡系子弟顶配资源。
桌前,沈砚指尖摩挲父母遗留玄色玉佩,神色平淡无波。
资源也好,权限也罢,于他而言皆是外物。
他所求从来不是功法珍宝,不是府内尊荣,只是双亲清白,仇人伏法,身边之人安稳无忧。待到查清域外父母最终下落,了结全部因果,便可放下一切,远离侯府权谋、武道纷争,隐于世间幕后,再不涉俗世杀伐。
“物资收好留存,丹药留一部分给你修行,其余封存。藏经阁令牌暂且收下,日后若需功法,再入阁查看。”
沈砚抬眸开口,语气淡然,“眼下安稳只是假象,昨夜灰袍人影现身,第三方势力已经沉不住气,杀机很快便至。”
昨夜刺客落败之时,他早已感知思过崖外那道浑厚气息,远超武徒范畴,是实打实的武师境界强者。
武师,超脱武徒层级,灵力化罡,可凝罡护体,可踏空掠行,一境之差,天壤之别。寻常十个武徒三重,也难敌一名初期武师。
这便是侯府真正顶层战力,也是此前三房、第三方势力,肆无忌惮布局的底气。
阿禾闻言神色一紧,握紧手中抹布:“武师强者?对方敢闯入侯府动手吗?侯府有秦长老坐镇,秦长老乃是武师一重,应当可以制衡。”
“制衡不了。”
沈砚起身立身廊下,望向侯府后山思过崖方向,眸色沉冷,“秦长老守护侯府规矩,守府有余,杀伐不足。昨夜那灰袍老者,身染域外荒岭煞气,常年浴血厮杀,是专职杀人的武师杀手,战力远超同境秦守。”
而且此人蛰伏侯府五年,熟知府内布防、巡逻时差、战力排布,想要悄无声息潜入西落院,刺杀自己,轻而易举。
话音未落——
嗡!
一股狂暴阴冷的灰白色罡气,骤然自后山方向冲天而起,碾压式威压席卷整座西侧院落,花草瞬间弯折,青石地面裂开细碎纹路!
武师罡气,霸道现世!
“西落院沈砚,出来领死!”
苍老沙哑的喝声横贯长空,穿透层层屋舍,直击院内二人耳畔,声线刻薄冰冷,不带半分人情暖意。
后山院墙之上,灰袍老者踏瓦而立,衣袍随风鼓荡,面容枯槁冷漠,双目狭长阴鸷,周身灰白色灵力罡气缠绕周身,脚下瓦片承受不住威压,寸寸碎裂。
武师一重,域外死士统领,墨老!
正是昨夜下达绝杀指令的第三方眼线!
院外巡逻护卫闻声赶来,看清墙头老者修为,瞬间脸色惨白,握兵器的手臂发抖,不敢上前半步。
“是域外武师!此人不是侯府在册武者!”
“完了,武师强者亲临,沈公子如何抵挡!武徒与武师,本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护卫人群慌乱后退,心底一片寒凉。
屋内阿禾脸色发白,立刻挡在沈砚身前,咬牙绷紧周身气血,哪怕明知差距悬殊,也要死守身前:“公子快走,我去通报秦长老!”
“不必。”
沈砚抬手轻轻拨开阿禾,缓步踏出廊下,青衫迎风而立,直面墙头武师威压,脊背挺直,不曾有半分退让怯懦。
他不走,也无处可走。
此人目标本就是他,一旦逃窜,对方必定迁怒西落院,斩杀阿禾。他可以无惧生死,但绝不能让身边唯一亲信,因自己丧命。
“你便是第三方势力,蛰伏侯府五年的人?”沈砚抬眸,平视墙头老者,声线平稳。
墨老垂眸俯视下方少年,如同俯瞰蝼蚁,唇角勾起残忍笑意:“倒是聪慧,不愧是沈惊鸿的儿子,身负碧鳞上古蛟血脉,天生武道璞玉。”
“老夫墨老,隶属域外冥阁。五年前,沈惊鸿夫妇逃出侯府,半路域外截杀,最后出手重创二人,断其生路的,便是老夫。”
一语惊雷,炸响全场!
当年域外截杀,最后绝杀双亲之人,就在眼前!
沈砚眼底平和瞬间褪去,刺骨寒意席卷眼底,周身空气骤然变冷,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柳氏外派死士围追,镇北侯顺水推舟构陷,外加冥阁墨老最后绝杀,三面合围,才彻底葬送双亲生路!
完整因果,今日补齐!
“为何要杀我父母?”沈砚沉声发问,压下心底翻涌戾气。
“不为仇,不为怨,只为血脉。”墨老淡淡开口,语气淡漠至极,“沈惊鸿身蕴半份蛟脉,你母亲苏清鸢身怀灵鸢圣体,二者结合,诞下的子嗣,拥有纯净碧鳞蛟血脉。冥阁需要活体血脉,献祭开启上古秘境,你,是最好祭品。”
五年留而不杀,任由他在侯府长大,打磨血脉,只为等血脉彻底觉醒,活体献祭!
细思极恐,布局滔天!
“柳氏、三房,皆是你们拿捏的棋子?”沈砚再问。
“不错。”墨老坦然承认,“柳氏贪权,我们便暗中助力她掌控三房,打压于你,磨砺你的血脉心性;镇北侯想要侯位,我们便顺水推舟,帮他逼走沈惊鸿,互利共赢。如今你血脉圆满觉醒,无需再耗,今日取你性命,带回域外。”
从头到尾,侯府权谋、三房争斗、竹林刺杀,全是冥阁打磨他血脉的棋局!
“棋局到此为止。”
沈砚抬首,眸底锋芒彻亮,浅碧灵力轰然爆发,武徒三重气息毫无保留铺开,“想取我血脉,那就凭本事来拿。”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墨老嗤笑一声,全然不屑,武徒三重,在他武师一重面前,如同稚童,随手便可碾杀,“老夫站在此地,不动罡气护体,你都伤不到我分毫。”
武师凝罡,罡气可抵万法,武徒灵力,根本无法破开罡气防御。
话音落下,墨老脚下一踏,灰白色罡气裹身,身形自上而下俯冲而下,一掌轻飘飘拍出,掌风裹挟侵蚀性域外煞气,不求重创,只求封脉擒住沈砚。
他要活擒,不要死尸。
掌风未至,威压已然锁死沈砚四肢,周遭空间凝滞,身法运转滞涩无比。
“公子!”阿禾失声大喊,满心焦灼。
远处,执法长老秦守闻讯狂奔赶来,看着出手的墨老,脸色大变,隔空嘶吼:“域外之人敢在镇北侯府行凶!住手!”
秦守武师一重灵力全开,全速驰援,可距离甚远,已然来不及阻拦!
生死一瞬,沈砚心神极致冷静。
他清楚常规灵力,破不开武师罡气,硬碰硬必死无疑。唯一破局点,便是骨血之内,觉醒完全的碧鳞蛟本源!
蛟鳞肉身,天生克制域外煞气,可撕裂武道罡气!
“碎云诀,全开!蛟血覆体!”
沈砚心底低喝,丹田灵力暴走,骨血深处蛟之力彻底引爆,淡青色纹路自脖颈蔓延脸颊、手臂、周身皮肉,一层莹润青金色鳞膜覆满体表,寒光内敛,坚硬无比。
肉身战力,瞬间拔高至武徒四重峰值!
流云碎月步极限催动,身形擦着掌风侧身闪避,险之又险躲开擒拿掌势,地面被掌风余波砸出凹陷坑洞,碎石四溅。
“身法不俗,可惜无用。”
墨老眼底讶异一闪而过,随即杀意敲定,不再留手,掌势一变,罡气凝聚掌心,直拍沈砚心口,“既然不肯束手就擒,那便打断四肢,再行带走!”
第二掌威力倍增,灰白色罡气凝练实质,封死所有闪避角度,避无可避!
避不开,便不避!
沈砚双目凝定,不闪不避,双拳并拢,碎石诀叠加大成,周身灵力尽数汇聚拳锋,蛟兽蛮力加持,拳风破空轰鸣,迎着武师罡气正面硬撼!
以武徒三重,硬撼武师一重!
轰隆!!
拳掌相撞,气浪环形炸开,院内草木尽数拦腰折断,狂风席卷四方,围观护卫尽数被气浪掀飞倒地!
第一波对冲,沈砚脚下青石碎裂,双腿后撤三步,每一步都踩裂地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喉头泛起淡淡腥甜。
可拳锋之上青金色鳞光死死抵住灰白色罡气,硬生生没有溃散!
武徒之力,抵住武师罡气!
墨老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第一次掀起惊涛骇浪,失声低吼:“纯肉身硬抗罡气?这蛟血脉强度,远超预估!”
同境界武者,都难以肉身扛罡气,一个区区武徒,做到了!
“老夫不信,破不了你的肉身!”
墨老心神受挫,怒意暴涨,周身罡气翻倍涌动,掌法连环出击,域外煞掌连绵不绝,掌影笼罩整片庭院,封死沈砚所有进退路线,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煞掌蚀骨,沾染便会侵蚀经脉,废掉武道根基。
沈砚沉下心神,流云碎月步极致游走,身法飘忽如风,精准避开大半杀招,鳞膜护体,硬抗零星掌风余波,借力不断贴近墨老身周。
远距离罡气压制,他必败无疑;近身缠斗,武师罡气运转受限,便是他的胜算!
快慢交错,攻守互换,院内交手残影密布,青金、灰白双色灵力不断碰撞轰鸣!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沈砚硬生生扛住武师强者三十息猛攻,鳞膜多处开裂,手臂浮现淤伤,气血损耗巨大,可始终屹立不倒,不曾后退半步。
远处秦守停下脚步,望着场内逆天对战,满脸震撼,喃喃自语:“武徒三重,缠斗武师一重不败,此子,堪称青阳城百年第一天骄!”
缠斗之间,墨老罡气消耗过半,气息渐渐浮躁,破绽显露肩头经脉大穴!
就是此刻!
沈砚眸光亮起,摒弃所有杂念,舍弃周身防御,全身灵力、蛟血之力尽数汇聚指尖,一指凝练,破空刺出!
碎云劲指!
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劲气,窄而锋利,专攻一点,精准刺破墨老肩头薄弱罡气,钻入经脉之内!
“呃!”
墨老浑身一僵,肩头经脉被劲气封锁,周身罡气瞬间滞涩紊乱,运转断裂!
罡气一破,武师跌落弱势!
沈砚抓住转瞬战机,近身贴打,肘击、膝撞、拳轰,蛟血肉身蛮力尽数爆发,每一击都砸在墨老周身穴位,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砰砰砰!
接连数声重击,墨老连连后撤,气血大乱,口中喷出一口乌黑煞气鲜血,武师气场彻底崩塌!
“你敢伤我?冥阁不会放过你!镇北侯府也会因你覆灭!”墨老满眼难以置信,厉声嘶吼恐吓。
往日都是他碾压武徒,今日反倒被一名三重武徒逆战打伤,颜面尽碎。
“冥阁,我迟早会亲自登门。”
沈砚缓步上前,眼底无喜无悲,只剩刺骨冷意,“五年前,你截杀我父母,今日这一掌,还债。”
抬手一掌,青金灵力轰然落下,精准拍在墨老丹田。
咔嚓!
武师丹田碎裂,一身修为,尽数废去!
纵横域外、蛰伏侯府五年的冥阁武师,彻底沦为废人,瘫倒在地,再无战力。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一众护卫瞠目结舌,呆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武徒三重,逆战败武师一重,废其修为!
这一战,沈砚之名,彻底响彻镇北侯府,碾压全府同辈,甚至稳压大半府内执事!
秦守快步走入院内,看着废功倒地的墨老,心神震颤,立刻下令:“押入执法地牢,严加审讯,深挖域外冥阁所有情报!”
护卫上前锁拿墨老,墨老被押走之际,死死盯着沈砚,咬牙放狠话:“冥阁阁主已至永安郡,你活不久了!柳氏手握冥阁秘信,你永远查不完所有真相!”
残留话音落下,墨老被拖拽离去。
院内风波暂歇,沈砚周身鳞纹褪去,气血透支,身形微微一晃。
越级战武师,代价极大,经脉多处劳损,灵力近乎枯竭。
阿禾立刻上前扶住沈砚,满眼担忧:“公子,您没事吧?”
“无妨,气血透支而已。”
沈砚摇头稳住身形,心底理清全新线索。
幕后顶层势力浮出水面——域外冥阁。
废功囚于思过崖的柳氏,手中持有冥阁秘信,掌握完整当年真相。
且冥阁阁主,已然踏入永安郡,杀机逼近城池。
双亲因果,依旧未完。
此时,一袭蟒纹衣袍,镇北侯沈苍踏步走入院落,看着地面打斗痕迹,看向沈砚的目光,复杂至极,有忌惮,有惋惜,还有一丝了然。
“沈砚,你越级战败武师,天赋冠绝永安郡。”
沈苍沉声开口,语气郑重,“但你得罪冥阁,整个青阳城,已然不再安全。三日之后,郡城武道盛会开启,郡内各大宗门、世家强者齐聚,唯有夺得盛会头名,获得郡城武道庇护,方可暂挡冥阁杀机。”
郡城武道盛会,全新战局,应声开启。
沈砚抬眸望向郡城方向,眸底澄澈不改。
不为名头,不为殊荣,只为夺取庇护,护住阿禾,入局审问柳氏,集齐所有真相。
执念未了,归隐无期,前路杀伐,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