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新设的招贤馆,开在原来李潇的一座别院里。
门脸不大,里面倒是宽敞。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是高洋亲笔题的字;“唯才是举”。
头两天,来看热闹的比来应聘的多。
大多是本地读书人,或站或蹲在对面茶楼里,指指点点。
“瞧见没?这就是那位秦王殿下弄的招贤馆。”
“秦王……啧,名头是响,可这招贤,怎么个招法?难道真像告示上说的,不论出身,只看才能?”
“骗人的吧?哪有不看出身的?你我不是世家子弟,去了也是白给。”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那高将军……哦不,秦王殿下,在凉州时就重用寒门……”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蜀地……那些大族能答应?”
正议论着,街角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青衣文士,三十来岁,面容清瘦,背着个小包袱。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也像读书人。
三人走到招贤馆门口,看了看牌子,径直走了进去。
茶楼里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那边。
“那是……城西柳家的柳文清吧?他不是在绵竹那边当县丞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柳家?算不上大族啊,顶多是个小士绅。”
“柳文清这人我听说过,有点才学,但脾气倔,在绵竹不得志。这是要改换门庭?”
“有意思,看看他能考个什么出来。”
招贤馆内厅,布置得很简单。
几张桌子,后面坐着几个考官,有文官打扮的,也有武将。
主考官是法孝直,旁边坐着冯文渊派来的一个助手,还有个从军中调来的书记官。
柳文清三人进来,行礼。
法孝直抬头看了他一眼:“柳文清?原绵竹县丞?”
“正是。”
“为何来此?”
柳文清躬身:
“在下在绵竹五年,自问勤勉,然上官昏聩,政令不通,民生凋敝,无力回天。
闻秦王殿下招贤纳士,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特来一试。”
法孝直点点头,也不多问,指了指桌上几份卷子:
“这里有四道题,选两道作答。时限一个时辰。笔墨自取。”
柳文清看去。
第一题:蜀郡去岁春旱,今春恐复旱。若你为郡守,当如何备灾?
第二题:成都粮价不稳,奸商囤积。官府欲平抑粮价,可用何策?
第三题:有豪强占田千亩,佃户苦不堪言。依律当惩,然其与郡中官员勾结甚深。你为县令,当如何处置?
第四题:秦军新得巴蜀,降卒数万。如何整编安置,方能既增强我军,又防生变?
都是实务题,而且直指蜀地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柳文清深吸一口气,选了第一和第三题,坐下提笔就写。
另外两人也各自选题。
一个时辰后,卷子收上去。
法孝直当场阅卷。
柳文清的答卷,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第一题,他提出“以工代赈、兴修水利、推广耐旱作物、建立常平仓”四条,每条都有具体实施办法,甚至粗略估算了所需钱粮和人手。
第三题,他写得更狠:
“豪强违法,证据确凿则必惩。然其勾结郡官,可先密查郡官罪证,双管齐下。
若郡官掣肘,则报请上官,并行文邻县协查,形成压力。同时安抚佃户,承诺分田,使其敢言。
事成后,抄没家产,一半归公,一半分佃,以儆效尤。”
法孝直看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另外两人的答卷就差了些,一个空谈仁政,一个过于激进,缺乏可行之法。
“柳文清,”法孝直放下卷子,“你这两道题答得不错。不过招贤馆的规矩,光纸上谈兵不够,还得面试。”
他朝旁边武将打扮的考官点点头。
那考官站起来,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看着就凶。
“柳先生,我是秦王麾下校尉,姓雷。假设你现在是广汉郡的一个县尉,奉命带五百兵,去清剿一处占山为王的土匪。土匪有三百人,占据险要,易守难攻。你怎么打?”
柳文清愣了一下,他一个文官,哪懂打仗?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想了想,道:
“在下不通军事,但依常理,强攻伤亡必大。可先断其水源粮道,围而不攻。
同时派人混入山中,或招降内应,或散布谣言,瓦解其心。若其出山来攻,则可设伏歼之。”
雷校尉咧嘴笑了:“还行,不算书呆子。不过真要打起来,断粮道没那么容易,土匪熟悉地形,可能会绕路运粮。招降也得有筹码。”
柳文清躬身:“受教。”
法孝直又问了些地方治理的细节,柳文清对答如流,显然是在基层干过,有实际经验。
“好了。”法孝直最后道,“柳文清,你的才具,可任县令。
不过秦王殿下有令,新人录用,需从佐贰官做起,熟悉新政后再提拔。
你可愿先去键为郡县,任县丞?”
柳文清毫不犹豫:“愿意!”
他知道这是规矩,也是考验。
能在键为那种刚被清理过的地方干出成绩,以后前途无量。
“好。”法孝直写了个条子给他,“去后面登记,领身份文书和路费。三日內赴任。”
柳文清大喜,再三行礼退下。
另外两人,一个被派去当县学教习,一个去郡府当文书,也算有了出路。
消息传到外面,茶楼里的人炸开了锅。
“真录用了?柳文清当了县丞?还是键为郡的?”
“键为郡……那不是之前赵破军将军杀了不少豪强的地方吗?去那儿当县丞,可不容易。”
“不容易才显本事啊!秦王殿下这是真要用人!”
“走走走,我也去试试!万一呢?”
接下来几天,招贤馆门庭若市。
来应聘的各色人等都有:落魄文人、退伍老兵、账房先生、医者匠人……
法孝直和几个考官忙得脚不沾地,但把关很严。
光会掉书袋的不要,眼高手低的不要,油嘴滑舌的不要。
要的就是能办事、肯办事的。
半个月下来,录用了两百多人,大部分派到下面郡县当佐官或吏员,少数有专长的,如懂水利的、会冶铁的、通商贸的,被送到相应衙门听用。
效果很快显现出来。
地方上多了这批“秦王门生”,推行新政、清理积案、组织春耕的效率明显提高。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蜀地寒门子弟一条实实在在的上升通道。
原来在李潇手下,当官要靠关系、靠家世。
现在只要你真有本事,通过考核就能当官,虽然起点低,但有奔头。
不少原本观望的读书人,也开始往招贤馆跑。
世家大族们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