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胸口那股劲，又往上拱了一下，。
这个念头甚至比听到昆仑拿到美国货架还让他激动。
韩启明站在后面没说话，可只看张韬侧脸，他就知道，这人又在琢磨大事了。
“走吧，张总。”
张韬转身，回去时步子明显比来时快多了。
两个人刚穿过连廊，回到总部一楼大厅，池明远已经堵在了楼梯口。
他手里捏着刚收到的传真，认真地说道。
“张总，远东那边又来消息了。之前接触过的那个远东航空制造基地，主动发了邀请，希望东方曙光重新谈整体接手。措辞跟上次完全不是一个调子。”
张韬接过传真扫了一遍。
上一次苏磊去摸底时，对方虽然缺钱，可姿态还端着，愿意谈，只要条件不难看，他们态度还是很积极的。
这一次却明显不同了。
“出什么事了？”
池明远摸了摸下巴：“我让苏磊打听过。厂里资金链比上个月更紧了，之前勉强维持的几个生产和维修项目已经全断了。两条维修线，上周直接停工，工人全回家等消息了。”
韩启明也插了一句：“巴沙耶夫前两天也跟我提过的，说远东那边不少老工业基地都在往下掉了，速度比莫斯科这边还快了。”
张韬把传真折起来，站在楼梯口想了十来秒：“苏磊现在在哪？”
“莫斯科办事处，昨天刚从远东回来了。”
“让他准备资料，我准备过去一趟。”
池明远愣了下：“您亲自去啊？上回不是定了先锁团队，再看资产吗？现在对方自己松口，让苏磊带法务去谈不就”
“他们主动松口，不代表条件就是我们想要的。这种东西隔着电报看不出来，还是得进去走一遍才知道。”
池明远没再劝什么，转身就去排日程了。
消息传到莫斯科时，苏磊正在办事处整理上一轮谈判记录。
一听张韬要亲自来，他立刻就把本子一合，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上回张韬定的原则很清楚，先团队，后资产。
苏磊也是照着这个方向走的，已经和几名核心技术负责人建立了初步联系。现在工厂自己撑不住，主动开口了，等于牌已经送到手里，这一把再怎么打，也比上次从容吧。
苏磊兴冲冲给翻译小陈打电话：“准备一下，张总这两天就到，我们一起去远东。”
小陈在电话那头问：“这回买厂，还是买人？”
“张总说了算。不过我看啊，这回厂子也不是完全不能谈的。”
三天后，张韬落地远东。
苏磊和翻译小陈到机场接人。
上车以后，苏磊把最新情况重新讲了一遍。
工资拖欠扩大到了六个月，维修订单基本全没了，最近一个月走了将近四十人，而且走的全是年轻人。
有人去了私营企业，有人干脆转行。
现在留下的，大多是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以上的老技术骨干，这些人基本都走不了，也舍不得走，可整个厂的士气已经跌到谷底了。
张韬一路听，没怎么插话，只在数字上偶尔追问了几句。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进厂区大门。
比苏磊上次来时还荒。
门卫室已经没人了，铁栅栏门基本半开着。主
三座主车间从远处就看得见，体量确实大，都是苏联时期典型的工业建筑，方方正正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几十年前建成时，肯定算得上是当地的标杆企业。
可走近以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了。
一号车间屋顶明显塌了两块，只拿彩条布临时盖着，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二号车间外墙成片脱落，里面锈掉的钢筋都露出来。
三号车间还算完整，可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废料和包装箱，进去时都得侧身。
苏磊跟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上一次他来看时，注意力全放在人员名单和设备清单，脑子里想的都是值不值、便不便宜。
现在跟着张韬重新走一圈，那些之前被忽略的问题，全跳了出来。
张韬先进三号车间。
里面反而比外面整齐不少。
设备老是老，可主要加工中心和焊接工位明显一直有人保养。
地面扫过，工具架上的扳手、卡尺按型号排得整齐。
角落还有一台龙门铣床，机身擦得锃亮，和四周灰扑扑的环境完全不搭。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师傅正蹲在铣床旁校准刀具。
身上那件蓝工装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齐。
翻译小陈过去跟他简单说了两句。
老师傅抬头看了眼张韬，点一下头，又继续低头干活。
张韬没打扰，围着车间完整走了一圈。
等出来后，苏磊才凑过来，小声问：“张总，怎么样啊？”
“人确实好，可厂也是真的有点烂。”
苏磊瘪了瘪嘴，没敢再说什么，毕竟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
正式谈判定在第二天下午。
厂方会议室在行政楼暖气不太行，窗户关着，冷气还是一阵阵往里钻。
厂方来了五个人。
领头是厂长库兹涅佐夫，六十出头，人不高，架势却很足，进门时西装笔挺，皮鞋擦得发亮。旁边还有副厂长、财务负责人、工会主席，以及一个坐在角落几乎不说话的中年男人。苏磊之前提过，那是当地政府派来的代表。
张韬这边四个人，他本人、池明远、苏磊、翻译小陈。
简单寒暄两分钟后，库兹涅佐夫先开了口：“张先生，感谢你们再次来到远东。”
“上次你们团队考察结束后，我们内部做了认真讨论。我们愿意跟东方曙光谈全面合作。”
“可我们希望谈的是一个完整方案，整个基地，包括厂房、设施、全部设备、全部在职人员，以及基地目前承担的历史债务，作为一个整体一起出售。”
小陈在一边同步翻译。
张韬听完，端起那杯寡淡的茶喝了一口：“库兹涅佐夫厂长，我上次已经让苏磊转达过我们的立场了。”
“东方曙光真正重视的，是你们的核心技术团队、维修体系和一部分关键设备。”
“这些可以谈，我们也愿意给公平条件。可历史债务和无效资产，并不在东方曙光的合作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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