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非亲非故,交情浅薄。
陆沉是个纯粹的丹痴,这种人最怕麻烦。
让他为了一个外门弟子,去跟实权在握的执法堂硬碰硬?
根本不可能。
就算陆沉愿意出面,自己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把赤金小炉的秘密交出去?
那是找死。
这条路,走不通。
叶凡皱起眉头,继续思索。
突然,一个清冷孤傲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柳菡烟。
内门亲传弟子,筑基中期天骄,未来的宗门圣女。
如果她肯开口,哪怕只是一句话,执法堂绝对会立刻放人,甚至还会把马得水扒层皮给自己出气。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叶凡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八十年的苦熬,八十年的执念。
换来的是执事堂里那居高临下的冷漠,是用几枚延寿丹买断因果的施舍。
那份情谊,早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去求她?
去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内门天骄摇尾乞怜,祈求她大发慈悲救自己一命?
叶凡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宁愿被执法堂千刀万剐,宁愿死在这发霉的牢房里,也绝不会去求柳菡烟半个字!
那是他最后的底线。
求她,比死更难受。
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深陷囹圄,仇敌环伺。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换做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就精神崩溃,或者像对面的马得水一样大喊大叫了。
但叶凡没有。
他经历过寿元将尽的绝望,经历过九龙搬血焚烧骨肉的剧痛。
这点阵仗,还压不垮他。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走廊尽头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对面的马得水终于骂累了。
他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只能靠在铁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充满怨毒的视线死死盯着叶凡。
一夜无话。
监牢里阴冷潮湿,寒气顺着石板往骨头缝里钻。
但在马得水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偶尔的咒骂声中,叶凡的心境反而愈发平静下来。
那种平静,不是认命的妥协。
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当走廊尽头的火把彻底熄灭,一丝微弱的晨光从高处的通风口透进来时。
叶凡睁开了眼。
昏暗中,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狠厉。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既然无人可依,既然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那便只能靠自己!
叶凡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声。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经过四次九龙搬血焚练重塑的强悍肉身。
最重要的是,他胸口还贴身藏着那个能逆天改命的赤金小炉。
这就是他全部的底牌。
执法堂想拿他当替罪羊?
马得水想弄死他?
内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想看他像臭虫一样被碾死?
那就来试试看!
叶凡走到铁栏杆前,双手握住冰冷的铁棍。
他没有用力,只是静静地站着。
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从这石字号监牢杀出去的路线。
大不了,就掀了这桌子!
杀出天剑宗!
天下之大,去凡俗界,去散修界,哪里不能容身?
只要人活着,只要炉子还在,他就能东山再起!
亡命天涯,也比在这阴沟里憋屈死要强一万倍!
叶凡转过头,看向对面牢房里已经瘫软在地的马得水。
他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疯狂。
马得水被这笑容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叶凡收回视线,重新坐回干草堆上。
他在等。
等执法堂提审的那一刻。
那将是他做出最后决断的时刻。
牢房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空旷阴冷的石字号监牢里,听得一清二楚。
叶凡睁开眼,从发黑的干草堆上站起身。
脚步声停在他的牢门外。
铁锁哗啦一声被打开,生锈的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
一名穿着执法堂制服的弟子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提着一串钥匙。
“出来,要审你了。”
这弟子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叶凡没说话,迈步走出牢房。
在他起身的瞬间,体内那股经过四次九龙搬血焚练的赤红灵气,已经开始在经脉中暗暗流转。
四转锻体五阶的肉身力量,被他死死压在皮肉之下。
血液流动的声音在他耳边轰鸣,肌肉纤维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紧绷状态。
只要这弟子敢有半点异动,或者周围埋伏了人,他会立刻暴起发难。
走廊里只有这一个执法弟子。
叶凡余光扫过对面的牢房。
马得水正趴在铁栏杆上,双手死死抓着铁棍,瞪大眼睛看着这边,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狞笑。
“叶凡!去了就回不来了!”
“好好享受王执事的招待吧!哈哈哈!”
马得水笑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执法弟子连看都没看马得水一眼,转身往前走。
“跟上。”
叶凡迈开腿,跟在他身后。
一边走,叶凡一边在脑子里过着执法堂的地形图。
他之前来鸣冤的时候,大致记下了外围的路线。
石字号监牢在地下,要出去得走一条长长的斜坡。
斜坡尽头是偏厅,偏厅外面是广场。
只要到了广场,凭他现在的肉身爆发力,外门那些普通弟子根本拦不住他。
两人顺着斜坡往上走。
火把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凡的听觉放大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前面这弟子平稳的呼吸声,也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
没有埋伏。
至少这条路上没有。
走着走着,叶凡察觉出不对劲了。
按照他记忆中的路线,去审讯室应该在前面的岔路口左转,那边是专门关押和审问外门弟子的丙字号刑房。
但这弟子没有左转,而是径直往前,走向了执法堂的最深处。
叶凡眉头微皱。
“去哪?”
他开口问了一句。
那弟子头也没回,脚步不停:“正殿。”
正殿?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