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我快控制不住了!”
闻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周守夜死死抱住她的手臂。
可那把黄铜剪票钳,依旧一点点朝老人的车票靠近。
林奇就站在旁边。
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虽然已经确定重复检票不正常,却还不知道剪下这一钳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反正只是一钳。
以林奇的能力,就算真的出现危险,也完全来得及将人救回来。
咔嚓!
两片黄铜钳口重重闭合。
老人手中的车票上,顿时多出了一个圆形缺口。
而原本剩余的五个灰白圆圈中,也有一个迅速被黑色填满。
就在第二个圆圈彻底变黑的瞬间。
老人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就已经十分微弱的呼吸,再次下降了一大截。
眼窝明显凹陷,脸颊迅速干瘪。
一层淡淡的死灰色也从他的脖颈向整张脸蔓延。
林奇眼中金光微微闪过。
他看得十分清楚,剪票钳闭合以后,一缕极其微弱的生机,便顺着车票上的新缺口被抽了出来。
随后进入黑色了车票。
又通过黑色车票,流向了整辆列车。
而一张车票共有六个圆圈。
第一次进站检票,已经黑了一个。
现在第二次检票,又黑了一个。
如果剩余四个圆圈也全部变黑……
这个老人恐怕就会被彻底吸干。
而且受到影响的,也未必只有这些乘客。
闻秋每次剪票时,黑色车票都会通过她的身体完成连接。
那股力量同样会经过她的手臂与心脏。
检票次数一多,她也有可能成为这辆列车的养料。
一钳落下以后,闻秋的手臂没有停住。
她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转向旁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也立刻抬起双手,将车票安静地递了过来。
“请……检票……”
闻秋脸色惨白。
“不行!我不剪了!”
可她的双腿已经自行迈开。
黄铜剪票钳也再次张开。
这一次。
林奇没有继续旁观。
他抬手抓住闻秋的手腕。
闻秋那条原本连周守夜都无法控制的手臂,瞬间停在半空。
剪票钳内部传出急促的震动。
一股又一股黑色的力量顺着闻秋的手臂向上蔓延,想要继续操控她的身体。
单林奇只是五指微微用力,所有黑色的痕迹便被直接震散。
随后又将另一只手伸向闻秋的制服口袋。
闻秋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张已经被剪开的黑色车票,便自行从口袋中飞了出来。
车票表面的鲜红眼睛完全睁开,瞳孔疯狂转动。
在离开闻秋身体以后,原本控制着她的力量也立刻弱了一大截。
闻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周守夜赶紧从旁边扶住她。
“闻秋!”
“我没事周哥。”
闻秋喘着粗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林奇则夹着那张黑色车票,仔细感受了一下。
果然。
无论是剪票钳,还是那些乘客手中的普通车票。
所有规则的源头都来自这里。
“看来问题就在这张黑票上了。”
“闻秋剪开它以后,自己也被算进了这趟列车的检票规则里。”
“只要列车要求检票,她就必须执行。”
周守夜看向刚刚被剪过第二次票的老人。
“那他刚才到底怎么了?怎么看着一下老了这么多?”
“应该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生命力。”
林奇没有隐瞒。
“这些车票上共有六个圆圈。”
“每剪一次,其中一个圆圈就会变黑。”
“同时,持票人也会失去一部分生命。”
“如果六个圆圈全部变黑,他们大概率就会死。”
闻秋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剪票钳。
“可我上车前,已经给所有人都剪过一次了。”
“也就是说……”
“从第一次检票开始,这辆列车就在吸他们的命。”
林奇点头。
“而且你每一次完成检票,力量都要从你身体里经过。”
“继续下去,你自己也未必能活着抵达终点。”
闻秋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周守夜则猛地抬头,看向满车神情呆滞的乘客。
“站长到底让我们上了一辆什么车?”
林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那张黑色车票压在掌心,任由上面的鲜红眼睛不断挣扎。
随后看向两人。
“现在重新想一遍。”
“在这辆列车出现以前,站长有没有做过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或者说。”
“你们以前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列车?”
闻秋摇了摇头。
“我没有。”
“我甚至是今晚第一次知道还有零点列车。”
林奇又问:
“站长的妻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句话一出。
周守夜与闻秋都愣住了。
闻秋率先问道:
“你怎么知道?”
“先回答我的问题。”
周守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确实死了。”
“大概是在三年前。”
“站长夫人身体一直不太好,后来病情突然恶化,送去医院没多久就去世了。”
“那段时间,站长消沉了很久。”
“每天除了工作,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有时候下班以后,也会一个人在站台坐到半夜。”
林奇继续追问:
“后来呢?”
“他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
周守夜皱起眉头。
似乎真的开始回忆那些曾经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过了片刻,他的神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哦,我想起来了,有一天晚上,也是我在值班。”
“当时已经很晚了,最后一班列车早就离开了。”
“可我在值班室里,突然听见了列车进站的声音。”
“我记得很清楚,那晚根本没有列车排班。”
“我以为是调度临时出了问题,所以立刻跑了出去。”
“结果等我赶到站台的时候,根本没看见什么列车。”
“但站长就站在月台边,盯着空荡荡的铁轨。”
“当时他的样子……”
周守夜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
“很兴奋。”
“不。”
“应该说是狂热。”
“站长夫人死后,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
“他就像是重新看见了什么希望似的。”
林奇连忙追问:
“你有没有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听到列车声?”
“问了。”
周守夜点头。
“可站长说,根本没有什么列车,是我值夜班太累,听错了。”
“我当时再仔细听,也确实没有任何声音。”
“所以最后真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从那天以后……站长就不再消沉了。”
“他重新开始正常工作,甚至比以前更加有精神。”
听完这些,林奇心中的判断已经基本确定了。
那一晚,周守夜并没有听错。
确实有一辆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列车进入了雾港站。
站长也在那一晚,与这辆零点列车建立了某种联系。
从那以后,他不再因妻子的死亡而消沉。
不是因为真正放下了,而是因为他找到了让妻子回来的办法。
黑色车票,四十八名活人,还有这辆能够通过检票,不断抽取乘客生命力的列车。
所有线索已经连在了一起。
林奇也没有故意卖关子。
“这辆车,百分之八十是站长自己招来的。”
“他的目的,应该是复活自己的妻子。”
闻秋与周守夜同时看向林奇。
“复活?”
“没错,这辆列车能抽取活人的生命力。”
“而站长又把自己已经死亡的妻子算进了乘客名单里。”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
“他准备拿这些活人的命,换自己的妻子回来。”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安静。
闻秋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为了复活站长夫人……他就要杀死这么多人?”
闻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片刻后,她咬牙说道:
“既然每剪一次,都会抽走他们一部分生命。”
“那我绝对不能再继续检票了,我不干了!”
可话刚说完,她又看向前方那扇紧闭的车门。
“但广播说过。”
“只有完成第二轮检票,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如果我不剪,前面的门就不会开。”
周守夜同样抬头看向那扇门。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十分直接。
继续检票。
便等于是间接性的在杀死这些乘客。
可若是拒绝检票。
他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节车厢。
……
与此同时,青漪也已经通过刚刚开启的通道,进入了第四节车厢。
她才刚刚迈过门槛,脚步便停了下来。
“诶?”
眼前的车厢,与她最开始登上报废列车时进入的第一节,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
青漪很快便发现了不同。
第一节车厢里的无面检票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这里。
它就站在过道中央,手中依旧握着那把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巨大剪票钳。
青漪看见熟悉的人,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检票员小姐。”
她抱着录音机,开心地朝对方挥了挥手。
“你也在这里呀。”
无面检票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它缓缓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苍白脸庞,正对着青漪。
虽然看不见表情。
可青漪还是感觉到,对方似乎在看见自己以后,产生了一丝畏惧。
甚至还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巨大剪票钳藏到了身后。
青漪倒是没有在意。
她刚准备继续询问前面车厢的事情。
无面检票员的身体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滋啦——
它身上那些原本与皮肤融合在一起的黑色物质,开始一块块的失去颜色。
像是某种控制它多年的力量,突然被人从源头强行切断。
黑色黏液从制服袖口、脖颈与脸庞不断脱落。
啪嗒啪嗒。
落在地上以后,迅速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无面检票员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不断的向后踉跄。
那张原本完全空白的脸上,竟然一点点出现了轮廓。
先是眉毛,然后是紧闭的双眼。
最后是鼻梁,嘴唇。
青漪呆呆看着这一切。
几秒以后。
覆盖在对方身上的最后一层黑色黏液彻底脱落。
那张原本消失了二十年的面孔,也终于重新显露出来。
青漪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对方此刻的脸
可如果林奇此刻站在这里,一定能够一眼认出。
这张脸。
正是闻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