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漪看着眼前重新长出五官的女人。
虽然并不认识，但也不妨碍她知道对方就是是之前那位无脸检票员。
“检票员小姐？”
听见这个称呼。
闻秋缓缓抬起头。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我的脸……”
闻秋来来回回的摸着自己的脸，眼眶逐渐泛红。
“回来了。”
“我的脸真的回来了……”
青漪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看见她恢复正常，也替她感到高兴。
“太好了。”
“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脸上什么都没有呢。”
闻秋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脚边正在消散的黑色黏液。
大量混乱记忆，也在这一刻重新涌入脑海。
同时，原本脑海中的记忆也在被逐渐挤兑出去。
就好像，闻秋经历了两场完全不同的人生一般。
一场是自己因为不断的剪票，最终被黑色车票彻底吞噬，变成无脸检票员的人生。
一场，是成功从列车上活了下来，回归正常生活的人生。
两种记忆很快就彻底融合，最终形成了一段完整的记忆。
“原来如此。”
闻秋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了。
当年登上零点列车以后。
她并没有拒绝第二轮检票。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能力拒绝。
黑色车票控制着她的身体，让她一遍又一遍地为那些乘客剪票。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车票上的六个圆孔全部变黑。
整辆列车上的乘客，都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生命。
闻秋同样没能幸免。
她虽然不是被献祭的正式乘客。
可每一次剪票，黑色车票的力量都会穿过她的身体，一点点的吞噬她的记忆与面孔。
等最后一张车票完成检票，闻秋已经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也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列车上了。
她只记得一件事。
检票，不断的检票。
替这辆永远无法抵达终点的列车，检查每一名新乘客的车票。
最后，她被彻底变成了无脸检票员。
至于周守夜，则是没有被黑色车票选中，以至于，并没有像闻秋一样，被规则转化为列车的员工。
最终因为生命力彻底耗尽，死在了其中一节车厢里。
想到这里，闻秋下意识看向四周那些坐在座位上的尸体。
她似乎还能够在其中某个位置，看见当年倒下的周守夜。
“原来我们当初，谁都没能回去……”
可随着诡异力量的消失，她的身体也没有重新变得凝实。
反而像是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基础一般，正在一点点的淡去。
闻秋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自己会变成无脸检票员，是因为当年的继续剪了票。
至于为什么现在又变回来了，大概率是过去的自己作出了另一个决定。
正是因为过去的闻秋明确作出了拒绝。
属于未来的结果，才会随之改变。
黑色车票无法再继续吞噬她，无脸检票员自然也就失去了继续存在的能力。
所以她才会褪去诡异的外表，重新恢复闻秋原本的模样。
可同样因为如此。
这个在旧有结果中存在了许多年的闻秋，也即将彻底消失。
又或者说，不是消失，而是回归到此刻那个正常的闻秋体内。
看着依旧还在发呆的闻秋，青漪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检票员姐姐，你好像要消失了。”
听到青漪的声音，闻秋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做，如果不把现在的情况和眼前这个小龙娘讲清楚，那自己很可能还会再变回去。
“青漪小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看着闻秋一脸严肃的样子，青漪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嗯，你说吧检票员小姐。”
闻秋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语速飞快的解释着：
“你和你之前一直要找的林奇先生，虽然是在同一个地方，但其实并不在同一个时间点。”
“你现在看到的，是这辆列车发生事故以后的样子。”
“林奇所在的列车，目前应该还没有发生事故。”
“也就是说，他在过去，你在未来。”
听到这里，青漪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进入副本以后始终找不到林奇了。
也明白为什么录音机里，会传来林奇的声音了。
林奇在过去做出的事情，经过漫长时间以后，变成了她现在所看见的结果。
可是在想明白这一点以后，青漪反而更加为难了。
“那我应该怎样去找林先生？”
“如果他在过去，我在未来。”
“就算一直向前走，我们也见不到对方吧？”
闻秋看着她有些无措的模样，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用慌，你们已经在互相帮助了。”
青漪疑惑地看向她。
闻秋则是抬起自己正在逐渐透明的手。
“你看。”
“我之所以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就是因为林奇在过去改变了事情。”
“这证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影响你所在的这里。”
“而这里留下的东西，同样能让你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青漪低头看向怀里的录音机。
林奇的声音，正是通过它从过去传到了自己身边。
闻秋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林奇具体是怎样解决这辆列车的。”
“但我正在想起一些原本不属于我的记忆。”
在最后的最后，林奇成功解决了零点列车的问题，让那些乘客活着回到了雾港站。
而在离开以前，闻秋曾经询问过他。
为什么能够如此准确地知道列车后面发生了什么。
林奇当时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我这边有个很可爱的小助手。”
“虽然偶尔有些迷糊，但关键时候一直都在帮我的忙。”
闻秋重新看向青漪。
“他说的，应该就是你。”
青漪呆了一下。
“我？”
“可是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
“那就说明，你接下来肯定会做到的。”
说到这里，闻秋的身体已经越来越淡。
胸口以下几乎完全化作透明。
可她的神情却比刚刚恢复面孔时轻松了许多。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毕竟我也没有完整的记忆。”
青漪也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完全理解过去与未来究竟是怎样联系起来的。
但有一件事情，她已经听明白了。
林奇先生一定知道她在这里。
而且还说，她一直在帮助他。
这便足够了。
“我会继续往前走的。”
青漪认真的说道：
“也会找到能帮助林奇先生的东西。”
闻秋笑了笑。
“那就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节曾经困住自己无数年的车厢。
又看向那些因为过去正在改变，而逐渐褪去尸骨模样的乘客。
随后，整个身体化作无数细小光点，从青漪面前缓缓消散。
“再见。”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青漪此刻还抱着录音机站在原地。
思考应该怎样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传给过去。
但也就在这时，她怀中的老旧录音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咔哒。
原本已经停止转动的卷盘，再次缓缓旋转起来。
大量杂音从破损的扬声器里传出。
滋啦……
紧接着。
一道断断续续，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录音机中响了起来。
“青漪……滋滋……你能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