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都有些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帝沦为异族阶下囚，王室女子被辱，被用于享乐消遣，这些话从苏园嘴里说出来，看似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重。
可落到韩非他们耳朵里，每一个字都重得砸人。
李斯站在旁边，脊背绷得笔直，他低着头，没看任何人，只是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
华夏之民被异族凌辱？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这句话，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
苏园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讲那段历史，但它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他抬起头来，看向他们。
“所以我辅佐秦王，不是因为他最后能统一六国，而是因为他有那种可能。”
他眼里闪过一抹坚定。
“一统天下的可能。他说的是真正的天下，而不是只有六国。”
苏园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他一统六国，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货币，修秦道，废分封立郡县，他的眼界能超出这个时代，能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嬴政被他这么当面夸着，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苏园说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苏园又看向韩非与张良。
“你再看看其他六国，看看你们的韩王、齐王、魏王，都是些什么人？”
他语气一沉。
“那是人吗？”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近乎粗鲁。韩非和张良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两人都停住了。韩王是什么样的人，韩非比谁都清楚。张良在韩国长大，朝堂上那些事他也听过、见过。
齐王、魏王是什么货色，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张苍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波动，大概早就对齐王不抱什么指望了。
韩非想了很久，发现确实找不到反驳的话。
六国这几代的君主，真是一言难尽。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真的因为秦国气运太盛，所以其他几国的昏君才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李斯站在一边，听到苏园提起废分封立郡县，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是他上书的，是他写的。
虽然苏园只是顺嘴提了一句，但他还是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苏园说完这些，没再往下说。
嬴政站起了身子。
“走吧，换身衣服。带你们去看看后世的人过得如何，再对比一下我们那个世界的百姓过得如何。你们便会知道秦国为何如此坚持于变革。”
嬴政与苏园、李斯上了楼。
张苍跟在后面，步子有些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韩非和张良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韩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张良走在他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有些发直。
没过多久，几个人换了衣服走下来。
苏园从柜子里翻出几套之前备着的崭新的便服，一人给了一套。
张苍扯了扯身上的T恤，又低头看了看牛仔裤，表情有些别扭。
韩非穿着也有些不自在，袖子太短，胳膊露在外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张良倒是没说什么，但走路的步子比方才小了些，大概是裤腿不太习惯。
“走吧，出去看看。”
嬴政说完，便在前头走去。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步子迈得自然，显然已经穿惯了。
几个人出了门，跟了上去。
外面停着那辆SUV。
嬴政与苏园径直上了车。李斯也跟着坐进了后排，动作熟练，显然已经坐过好几回了。
张苍虽然不懂，但老老实实地跟着李斯的动作，也钻进了后排。
张良站在车门外，盯着这辆黑色的大家伙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这就是传闻中的玄鸟座驾？”
苏园从驾驶座探出脑袋。
“其实就是这边的出行工具，类似于那个时代的马车，不过这个不需要活物牵引而已，快上来吧，带你们出去看看。”
张良和韩非也不再废话，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门一关，两个人就开始打量车内的一切。
张良摸了摸座椅，又看了看车窗，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韩非则是盯着仪表盘上那些亮着的数字和指针，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
苏园发动了车子，引擎响了一声，张良的身体跟着震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车门上的把手。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拐上了路。
窗外的世界开始流动。
车子上了主路，车流一下子多了起来。前后左右都是车，一辆接一辆，有快有慢，但都规规矩矩地排在自己的道上。
偶尔有车从旁边超过去，张良的视线就跟着那辆车移一段，直到它跑远了才收回来。
苏园伸手按了一下中控，车里响起了音乐，是首舒缓的曲子。
但后排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个，都贴着车窗往外看。
“这后世的这种车辆如此之多，”张良终于忍不住了，“莫非人人都有？”
苏园在专心开车，没接话。嬴政坐在副驾驶，偏头回了一句。
“差不多，至少十户人家里八户都有车，剩下两户也只是不想买而已。”
这话一出，后排安静了两息。
张苍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不太相信的意思。
“十户里八户？”
“嗯。”
张苍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路边正停着一排车，什么颜色都有，有新的有旧的，有的还沾着泥点，一看就是天天开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低声嘀咕了一句。
“在我们那边，出门有马车坐，那可是富贵人家才有的，平常人家可买不起。”
李斯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别说买车了，耕牛都不是家家买得起的。一个村能有几头牛，就已经算不错的了。多半是好几户人家合租一头，轮着用。”
张苍听了，深有同感。
“我们那边也是，我小时候在齐国，村里就一头牛，还是多家人凑钱买的。农忙的时候排着队用，排不上的只能自己拉犁。”
他说着，又看了看窗外那些车，摇了摇头。
“咸阳可能稍微好一点，但也有限。除了咸阳，其他地方都差不多。”
韩非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座位上，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街景上。
方才苏园在屋子里说的那些话，大概还在他脑子里转。
张良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目光收了回来。
车子拐了个弯，路边的树密了起来，行人少了些，但车还是不少。
前面路口亮着红灯，苏园慢慢把车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