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张良盯着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左右两个方向的车流，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嬴政先开了口。
“因为此地的交通规则。”
几个人回头看他。嬴政继续说。
“看见前面那个灯了吗？红灯停，绿灯行，是为了让四面八方的来车不相撞，控制车流的堵塞问题而设立的。”
车上的几个人都是聪明人，只简单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张苍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妙啊。确实可以靠这办法解决堵塞问题，也能不让两边疾驰的马车因为视角问题相撞。”
苏园笑了笑，没说话。
红灯变绿灯，车子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越繁华，人也越来越多。这条街大概是个有名的地方，来旅游的人不少，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
两边高楼林立，抬头望过去，楼顶几乎戳进云里。
张苍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
“鬼斧神工，只怕集全国之力，也造不出此等奇观。可这里遍地都是。”
张良也跟了一句。
“确实。”
韩非没有说话。他靠在座位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高楼和人群上，眼神里有些东西在往下沉。
心里大概在盘算着韩国跟这里的差距，盘算完了，又盘算整个七国跟这里的差距。
苏园把车拐进了一处停车场，在一间大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先生，这里是哪里？”张苍看着外面五花八门的招牌，有些疑惑。
苏园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这是超市，也就是购物的地方。带你们去看看后世普通人的物价，你们才好有一个清晰的对比。”
张苍点了点头，跟着下了车。其他人也陆续下了车。
嬴政与苏园走在最前面。外面人不算少，街边还有不少摆摊的，人们交谈着、调笑着，在人流里穿梭。苏园说了一声。
“现在还早，人不是很多。等到晚上了，出来的人更多。”
说着话，几个人进了超市。
一进门，先是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张苍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抬头去找风是从哪儿来的，没找着。
里面的空间大得不像话。灯火通明，货架一排接一排地铺开，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脚下的瓷砖光洁明亮，映着头顶的灯光，晃得人眼花。
几辆购物车从旁边推过去，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响。
张苍站在门口，半天没迈步。
“这地方……比咱们那边的粮仓还大。”
苏园推了一辆购物车过来。
“走吧，进去看看。”
张苍低头看了看那辆购物车，学着苏园的样子推了两步，轮子灵活地转了个弯。
他推着车跟在苏园后面，眼睛到处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先到的是生鲜区。
一排排冷柜里码着切好的肉，用保鲜膜封着，红是红白是白，整整齐齐。
旁边是水产，活鱼在玻璃缸里游着，虾在池子里蹦。
苏园推着车，带他们往生鲜区里面走。
冷柜一排接一排，上面贴着标签，标签上印着字和数字。
张苍凑近了看，看了半天，认出了几个字，但大部分都不认得。
这边的字跟秦隶不太一样，笔画简单了不少，看着像是从秦隶变过来的，但变得太多，他连蒙带猜也只能认出个大概。
“这上面写的什么？”张苍指着标签问。
苏园看了一眼。
“这是肉的价格，后面是钱数。”
然后又和他们说了一些基本的物价，大概对应七国是什么价格。
张苍看了看那个数字，又看了看那盒肉的分量。
“这么一盒肉，在齐国那边，够买一斗米了，可这里……”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边的肉价，便宜的离谱，各种物价都超乎他的想象。
旁边水产区的玻璃缸里，几条鱼正游来游去，张良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是活的？”
“对，现捞现杀，新鲜。”
张良盯着缸里那条鱼看了好一会儿。
“这鱼怎么卖？”他问了一句。
苏园指了指旁边的标签。
张良看了看那个数字，没说话，但眉头松了一些，大概是觉得比想象中便宜。
张苍在水产区待得最久。
他小时候跟着家人来到了齐国，随后拜师荀子，也算是在齐国海边长大，见过不少海货，但这边的种类比他记忆里多得多。
一池一池的海蟹、海虾、蛤蜊，琳琅满目，还有许多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海产品。
“这东西我们那边也有。”他指了指一池海蟹，“可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多。我们那边打上来的，大多是小蟹，这么大的要碰运气。”
苏园点了点头。
“这边有专门养这些东西的地方，叫养殖场，一年到头都有供应，还有出海捕捞的渔船。”
张苍沉默了一阵，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到了蔬菜区，张苍又停了下来。货架上一把一把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什么季节的菜都有。
冬天才有的菜，这边一年四季都摆在架子上。
他拿起一把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菜是怎么存住的？”
“有冷库，还有大棚。大棚就是搭个棚子，冬天也能种菜。”
张苍没再问，把菜放进了车里。
再往前走是粮油区。一袋一袋的米码得老高，标签上写着斤两和价钱。
张苍又停下来算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方才那么惊讶了，大概是算了好几遍，习惯了。
“这边的百姓，天天就吃这个？”他指了指那袋米。
“对。天天吃。”
“那得多少粮？”
“够吃。这边种地的法子不一样，一亩地能打出来的粮食，比咱们那边多好几倍。”
韩非一直没怎么开口，他跟在后面，慢慢地看，慢慢地想。
走到调料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拿起一袋盐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盐，比咱们那边的雪盐还细。”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
苏园点了点头。
“这边的盐提纯得干净，杂质少。”
韩非没再说什么，把盐放回架子上，跟着继续往前走。
几个人转了一圈，回到收银台附近。
张苍车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米、面、鸡蛋、几把菜、两盒肉。他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苏园。